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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宏图拳馆

神武天下之睚眦 / 笨笨的大笨龙 / 1 / 2

破旧的二手摩托车在空旷的柏油路上颠簸前行,车身上斑驳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引擎每一次“突突”的轰鸣都像是濒死的喘息,震得车把微微发麻。

温羽凡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车把上磨得发亮的塑胶套,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布料,与金属零件黏在一起,带来一种潮湿的紧绷感。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影被车灯撕开,又迅速在身后合拢,像一道道流动的墨色屏障。

他们已经驶出码头三公里有余,身后警笛的尖啸早已被抛成模糊的背景音,但温羽凡后颈的汗毛始终竖着。

那种被暗处目光窥视的寒意,像洞庭湖的潮气般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他侧头瞥了眼身后的李玲珑。

她的头歪靠在他的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几缕散落的发丝偶尔拂过他的颈侧,带着点温热的潮气,却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方才爆炸的冲击波在她额角留下的擦伤已经结痂,暗红的血痕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像朵被暴雨打蔫的栀子花。

“得找地方安置她,她需要休息,还有药。”温羽凡低声呢喃,声音在头盔中回荡。

他的喉结滚动着,胸腔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烙铁,每一次颠簸都扯着神经发疼。

李玲珑的呼吸越来越浅,额角的温度在发烫,再拖延下去,就算躲过追杀也可能出事。

可去哪里呢?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头。

医院的荧光灯在脑海里亮起来,白大褂、消毒水味、登记台前密密麻麻的表格——那些地方永远人来人往,只要杀手想找,调出监控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至于旅馆,那些廉价的连锁酒店走廊里永远亮着惨白的灯,门缝里随时可能塞进窥探的眼睛,更别提身份证登记时留下的痕迹,无异于在自己脑门上贴“快来追杀”的标签。

夜风卷着洞庭湖的潮气扑在脸上,带着水腥气的冷意钻进衣领。

女孩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却压得他肩膀发酸。

岳阳的街道在眼前延伸,路灯的光晕连成一串昏黄的珠子,可这城市于他而言,不过是张陌生的地图,每条巷子都可能藏着陷阱,每个转角都可能跳出持刃的黑影。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硬纸壳硌了他一下。

温羽凡腾出一根手指勾出那张名片,粗糙的铜版纸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名片上“宏图拳馆”四个字跃入眼帘,笔锋遒劲的字迹边缘还沾着点油渍,像是赵宏图递过来时不小心蹭上的。

记忆突然被拉回那夜的宴会厅。

穿灰色运动衫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运动衫领口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脸上堆着憨直的笑:“兄弟,到了岳阳可得来我拳馆坐坐!就在南湖公园边上,好找得很!”

他递名片时指尖带着点酒气,掌心的老茧蹭过温羽凡的手背,那触感粗糙又实在。

当时只当是客套话,此刻这张薄薄的纸片却像块浮木。

温羽凡捏着名片的边角,指腹摩挲着上面“少林俗家弟子”的小字,心里反复掂量……

赵宏图不过是宴席上偶然同桌的人,武徒二阶的修为在江湖里根本不够看,可那双眼睛里的热乎气不像假的。

在人人藏着算计的夜宴上,唯独他会在自己狼吞虎咽时递过洞庭春,会在剑拔弩张时举着酒杯打圆场,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璞玉,带着点笨拙的真诚。

摩托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

温羽凡猛地拧动车把,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半道弧线,带起的碎石子“噼啪”打在挡泥板上。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咬了咬牙……

现在没有退路了。

引擎再次发出沉重的轰鸣,摩托车调转方向,朝着南湖公园的方向驶去。

车后座的李玲珑似乎被颠簸惊醒,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温羽凡立刻放慢速度,右手悄悄往后伸,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掌心触到女孩微凉的皮肤,他忽然想起赵宏图说过的话:“出门在外,能凑一桌就是缘分。”

夜风依旧带着寒意,但此刻温羽凡心里却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或许这趟冒险终会是陷阱,或许赵宏图的热情背后藏着别的心思,但至少此刻,那间藏在城市角落里的拳馆,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摩托车的灯光刺破更深的夜色,前方路口的路牌在光晕里渐渐清晰——距离南湖公园还有两公里。

宏图拳馆其实很好找。

若说那些传统门派总爱藏在云雾缭绕的深山老林里,朱门紧闭,墙头上爬满青苔,连风吹过都带着股秘而不宣的肃杀气,那宏图拳馆就活得太“入世”了。

它就扎在南湖公园的边上,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能听见公园里晨练大爷甩鞭子的脆响,也能闻见街对面早餐铺飘来的葱油香。

白天的南湖公园永远热闹,遛狗的妇人牵着泰迪慢悠悠晃,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抄近路,卖棉花糖的小贩推着粉色小车在树底下吆喝。

而拳馆就藏在公园旁那栋不算新的写字楼里,玻璃门总敞开着,偶尔有穿着练功服的学员出来买水,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渍,隔着老远能听见馆里传来的“嘿哈”声,混着公园里的广场舞音乐,倒成了这片街区独有的烟火气。

这地方实在算不上什么“门派”。

没有刻着辈分的石碑,没有祖传的拳谱孤本,甚至连个像样的堂口都没有。

赵宏图平日里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衫,在馆里教小孩扎马步,给白领开搏击减脂课,收来的学费除了交房租、买练功垫,剩下的刚够糊口。

学员们更愿意叫它“健身工作室”,毕竟这里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只认“出拳要快、收拳要稳”的实在道理,更像个藏在城市褶皱里的私营培训班,安安静静地教着拳,顺便帮街坊邻居们练练身子骨。

赵宏图的日子过得紧巴。

写字楼的租金不便宜,他索性把拳馆角落隔出个小隔间,摆了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少林全景图。

隔间里总飘着淡淡的艾草味,说能驱虫,也能想起在少林寺当俗家弟子的日子。

对他来说,这拳馆哪只是谋生的地方?

学员们练拳时撞歪的沙袋,墙角堆着的半箱没开封的绷带,甚至地上那几块被磨得发亮的地板,都浸着他的日子,比老家的祖屋还亲。

温羽凡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摩托停在写字楼楼下,车胎刚碾过路边的水洼,溅起的泥点糊在生锈的挡泥板上。

他背着昏迷的李玲珑,肩膀被压得生疼,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抬头时,目光一下子就被二楼外墙的广告牌勾住了。

那广告牌算不上精致,边角有点卷翘,像是被风吹了好些日子,但在灰蒙蒙的墙面上格外扎眼。

正中央“宏图拳馆”四个大字是烫金的,笔锋带着股硬气,撇捺间像藏着拳头的力道,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写的。

字周围绕着圈小字,“少林正宗”“俗家弟子亲授”“弘扬华夏国术”,红底黑字,直白得像菜市场的价签,却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实在。

最显眼的是广告牌中间嵌着的照片。

画面里,赵宏图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站在一位老和尚身边。

老和尚眉眼低垂,念珠在指间转着,神态庄严得像尊玉雕;

赵宏图则笑得有点憨,耳朵红扑扑的。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他在少林时的留影,往广告牌上一贴,比任何宣传语都管用,至少让路过的人心里嘀咕:“哦,是真从少林寺出来的。”

温羽凡的目光扫到广告牌最底下,一行小字印着“请上二楼,咨询电话:xxxxxxxxxxx”,字迹被风吹得有点模糊,但足够看清了。

就是这儿了。

他摘了头盔挂在车把手上,又将绑在车架上的武士刀取下撰在手中。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被牵扯得发疼,却还是挺直了点背。

背后的李玲珑呼吸很轻,额角的碎发蹭着他的脖颈,带着点凉意。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避开背上的伤口,抬脚往写字楼大门走去。

夜风吹过,远处公园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带血的打底衫上,倒让这栋藏着拳馆的写字楼,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夜半三更的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都收敛起声息,只有零星的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把树影拉得老长,像一道道沉默的剪影。

整座城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静谧里,连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引擎声都被夜色滤得只剩模糊的嗡鸣,衬得空气里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那栋写字楼的玻璃门虚掩着,门轴处积着层薄灰,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细响,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

门没上锁,透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像是默认了深夜不会有访客,又像是对周遭治安的全然放心。

前台的灯光调至最暗,只留盏绿色的应急灯亮着,在桌面投下片诡异的光斑。

本该守岗的保安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双臂当枕头,侧脸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嘴角挂着丝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快滴到胸前的工牌上。

那工牌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精神,此刻却被鼾声泡得浮肿。

他的呼吸又沉又匀,偶尔夹杂着两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梦里跟谁讨价还价,全然不知玻璃门外的寒意正顺着门缝往里钻,更不知有个满身血污的身影正屏住呼吸往里挪。

也难怪他睡得安稳。

这片街区的治安向来是街坊们闲聊时的骄傲,监控探头在街角眨着警惕的眼,派出所的巡逻车每小时准点驶过,连电动车都鲜少听说失窃。

再说这写字楼里,就是几间挂着“科技公司”“法律咨询”牌子的空壳办公室,值钱的不过是几台旧电脑,犯不着让小偷冒着被抓的风险半夜摸进来。

久而久之,保安的夜班便成了熬时间的差事,趴在桌上打盹成了心照不宣的常态,反正天亮前不会有什么意外。

温羽凡的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钝刀在皮肉里碾过。

武士刀的鲛鱼皮刀鞘被他死死叼在嘴里,粗糙的皮革蹭着嘴角的伤口,泛起阵蛰疼,却也压下了喉咙里涌上的咳嗽。

他微微弓着背,把李玲珑的重量往肩头挪了挪,女孩的呼吸轻得像羽毛,额前的碎发蹭过他的脖颈,带着点微凉的潮气。

他脱了鞋,脚步放得极轻,光脚碾过水磨石地面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只有膝盖打弯时,关节发出的细微“咯吱”声,被他立刻用屏住的呼吸压下去。

他像走在薄冰上,目光紧紧锁着保安露在外面的耳朵,生怕那点动静惊了对方的好梦。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带血的打底衫上,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贴在墙上随他移动,像个沉默的同伴。

经过前台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保安的眉头突然动了动,像是要醒,温羽凡的心脏猛地攥紧,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可下一秒,那眉头又舒展开,嘴角甚至往上翘了翘,呼噜声换了个调子,显然是梦到了什么惬意事。

这一眼,却像按动了记忆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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