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张凝妍想起了夏书岐，也不知道是国外的年没有意思，还是因为夏书岐的年没意思，她说：“嗯，我都睡着了，都没守岁。”

张爸拿起酒杯，又跟女儿碰了一下。

这回放下酒杯，张凝妍主动说：“我交男朋友了。”

张爸听见这话其实也不意外，他说：“你现在的圈子广了，认识的人多，这个年纪也是该交男朋友了。”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认识吗？”

张凝妍：“你不认识，不是娱乐圈的，是我之前认识的，在公司工作的。”

“嗯，那样更稳定”，张爸：“不过你这个年纪到结婚估计还得多谈几段，谈多了才知道你适合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第一段感情轻松点谈，不用一开始就想着一辈子结婚同居什么的，就先相处看看，恋爱慢点谈。”

张凝妍扒了一个毛豆扔进嘴里，软面的口感带着一点点咸味儿。在她人生的各个阶段她爸都会给她一点建议，只是这次她的决定发生在了建议之前。

结婚这件事情，她虽然考虑过后果，但是对爸妈来说还是太突然。她想把让他们知道的时间往后放一放，她拿起酒杯和爸爸碰了下。

家里地暖的温度高，玻璃杯的外边生出薄薄的一层水珠，酒杯握在手心里很凉爽。

放下酒杯，张凝妍问：“我去做艺人你会失望吗？”

张爸：“失望什么？”

张凝妍：“白费了你那么多年对我的培养呗，你原本应该是希望我到公司工作吧。但是我跑出来了。”

张爸看起来比她坦然多了，他说：“将来你不喜欢跳舞了，再回来呗。”

张凝妍说：“那万一我要是想一直跳下去呢？”

张爸说：“跳到我这么大年纪？”

“……”

张凝妍试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是缺乏想象力，没想出来。张爸笑了下，如今他四十多岁奔着五十去了，但身体一直不错。周边那些个老板们的啤酒肚，他身上也没有。他吃饭很规律，早晚都在家里吃，中午公司订的外卖，也都是张妈给筛选过低油低脂的，他这样也吃不胖。

张爸说：“我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有选择的条件，有做决定的能力，不是为了往你的身上添加限制。”

因为是冬天，小阳台的窗户关的严实，但如果视线往下看，能看见外面有风，吹得园子里的那几棵树摇头晃脑，耳边好像还能听见树枝被风带起的风声。

这样的冬天夜里，张凝妍问了她爸一个她觉得很深奥的问题：“爸，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成功的人？”

张爸反问她：“你觉得我是成功的吗？”

张凝妍说：“当然是，你事业有成，又家庭美满，还有我这么好看的女儿。”

张爸笑了，说：“你说的都对，我也觉得我是，但我觉得我是的标准，不是因为我事业成功，而是我在过我喜欢的生活。我喜欢你妈，喜欢你，和你们在一起做着我喜欢的工作，所以我是成功的。在我看来你也是成功的，你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你的本性善良，你还有热爱，你不这样觉得吗？”

张凝妍明白她爸的意思，她手里的酒杯已经见底了，她又给两个人的酒杯添满。她抬头时，眼睛映着阳台的灯光，特别的亮。

“你说的我都懂，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就是成功的，可坦白讲…”，张凝妍：“我还想要世俗层面的成功，我想要很多人认识我，我想要很多人喜欢我，我想要很多人夸赞我。”

她带着一头粉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闹着玩一样，但她的声线不是，她的声线很稳，她说：“我希望我能赚很多钱，即便我没有一定要买的东西。我希望我能去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不仅仅是因为旅游。我希望我是有影响力的，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我可能不是一个发明家，不是科学家，但我的存在一定能够带来一些影响，一定有我的意义。”

张爸听她说完这些话，也更多的理解了她的职业选择，他问：“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凡事要看淡一点，你是不是听不进去？”

张凝妍笑了一下，说：“我现在连喝酒都想喝最烈的。”

张爸：“你让我想起你小时候带你去游乐场，你指着摩天轮最上面的那个箱子说，‘我要坐那一个。’”

张凝妍：“我那么小就知道要往高了走吗？”

张爸说：“我的意思是，带着坐摩天轮一样的心情去追求你想要的。比起在哪停留，更重要的是享受这个过程，因为没有人能一直在高处，也要知道每个箱子外都有风景。”

当晚的几罐啤酒，帮张凝妍很快地调整了时差，晚上她睡了一个好觉。

她是那种很容易睡着的人，都说没心没肺的人一向好觉。不过张爸和女儿聊完后，却有些失眠了。今天晚上知道女儿交了男朋友，也听了她对梦想的阐述和态度。比起这两件事，带给他一种更直观的感受是女儿虽然看着还小，那一头粉头发，也不像是大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但她真的长大了。她的内核中形成了独属

于她自己的坚韧和对幸福的理解，她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什么都依赖他和她妈的小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