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这是我的账本

“还有这个，是我在网上找到的。那些骂妈妈的帖子下面，有很多人提到这个名字。说他专门做这种事。”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淏。

“他们是一伙的。”

他做出了结论。

不是疑问，是结论。

林淏沉默地看着桌上这些“证据”。

那张稚嫩的手绘图，那些打印出来的冰冷资料，那本写满“仇人”名字的拼音本。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密密麻麻，又深又疼。

他无法想象。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本该在草地上打滚，为了一个冰淇淋哭闹的年纪。

他的儿子，却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了这一切。

在幼儿园里，当别的孩子在嬉笑打闹时，他在记车牌，在听大人们的闲聊，在捡起一张被丢弃的名片。

在家里，当动画片正在播放时，他在用平板电脑，用自己刚学会的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出那些公司的名字，去寻找那些隐藏在公开信息背后的蛛丝马迹。

那些被成年人忽略的细节。

那些藏在废话中的关键信息。

那些需要缜密逻辑才能串联起来的线索。

都被他，一一捕捉、记录、整理、归档。

这不是一个孩子的游戏。

这是一个孩子，在用他小小的，还未发育完全的肩膀，在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为自己，为妹妹，为那个同样在苦苦支撑的母亲，筑起一道无比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防线。

林淏伸出自己那只宽大的，布满厚茧的手掌。

他没有去碰那些纸。

他的手掌，直接覆盖在了那堆“证据”之上，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所有尖锐的、冰冷的、沉重的东西，全都拢到了自己的手下。

他抬起头。

看着儿子那双还在故作镇定的眼睛，那双与自己如此相像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极力的压抑，显得有些沙哑。

“这些，都很好。”

他停顿了片刻，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用力，像是在刻下一个誓言。

“但从现在开始，这个账本，归我了。”

“记账的事，以后爸爸来做。”

说完，他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那本练习本，那些a4纸，那些小票，都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

他没有折叠，只是平整地将它们放进自己宽大的睡衣口袋里。

那动作，像是在完成一场无比神圣的交接仪式。

林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父亲做完这一切，看着父亲将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文件夹，重新合上。

然后，父亲转过身，高大的背影挡住了阳台外的万家灯火，也挡住了他面前所有的风雨。

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林念那双一直强撑着的，没有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漫上了一层水雾。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小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终于，他忍不住了。

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几乎不成调的童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最久，也最深的问题。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