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撑起的体面

林旭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那人又寒暄了几句，见柳云清始终没有接话的意思，识趣地走了。

后面又来了几个。

都是冲着柳云清来的，或者顺带过来跟林旭打个照面。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恭喜、欢迎、以后多走动。语气和表情都很到位，但林旭听得出来，全是客套话。

柳云清始终没怎么说话。有人来打招呼，她点头；有人敬酒，她碰一下杯，不喝。大多数时候，她就坐在那里，偶尔看一眼林旭，偶尔喝一口水。

不刻意，不热情，不疏离。

就是陪着。

林旭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柳云清一眼。

柳云清正端着水杯，视线落在别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侧脸线条很干净，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是来替他撑这个场子的。

因为他不开口，她就不需要替他在林家面前争什么；但他坐着的地方，她就坐着。

有时候，给与体面，就是最好的安慰。

林旭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是凉的，但好像没那么苦了。

认亲宴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在收拾桌面，碗碟相碰的声音清脆而琐碎。厅里的灯关了一半，光线暗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和食物的味道。

林旭站在门口等车。

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的下摆轻轻翻动。身后的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柳云清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包。她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也没看他。

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过了一小会儿，柳云清的车到了。司机下来开门，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这种场合，饿了就吃，不用等人招呼。”

林旭看着她：“今天谢了。”

柳云清摆摆手，没接这句话。

她转身上车，车门关上，尾灯亮了一下，车子滑进夜色里，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林旭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收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院子，汇入主路的车流。路灯的光一根接一根地从窗外掠过，明明灭灭，像在数什么。

林旭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今晚的画面——林振邦在远处应酬的笑脸，苏婉琴给林沐夹菜的手，林薇挡在林沐身前的姿态，林念在另一桌笑到差点掉筷子的样子，柳云清穿过大厅走过来时的脚步声。

还有自己坐在角落吃桂花糕的场景。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忽然觉得，这场认亲宴上，最像亲人的，反而不是林家人。

系统没有出声。

可能是觉得，这句话不需要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