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苏醒

光晕在视网膜上散开，林旭眨了眨眼，陌生的天花板逐渐清晰。

电子音切进耳膜，发出规律的“滴——滴——滴——”。

鼻腔里塞满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左肩上像被生锈的钝刀来回拉扯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这是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脑子里那团混沌的浆糊正被痛觉一点点搅散。左肩的伤，手背的针，监护仪的线，全都在证实这件事。

他试着收紧右手五指，食指和中指的指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接着被一截硬物阻止，好像上面绑着什么东西。

林旭闭上眼，昏迷前的画面一点一点从意识里浮上来。

棒球帽檐下那双眼睛，举枪时手臂的角度，接着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肩膀捅进去，又拔出来。

还有指尖戳在喉结上的触感——硬的，像戳在一颗有弹性的石子上。

这个画面他记得清楚。对方的瞳孔猛地扩张，嘴张开，但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只有气流往外漏的“嗬嗬“声。

然后他靠墙坐下来。

地面很凉，风吹在脸上是凉的，后背也是凉的，只有左肩那一块是热的，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把衬衫粘在皮肤上。

印象最深的，还是系统那句。

“强制偏转弹道。”

然而子弹还是击中了他，不过如果不是系统，恐怕他现在已经死了吧。

系统。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面板还在，但亮度很低，像是手机屏幕被拉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系统即将陷入休眠，宿主......保重】

以后，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吧。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面对林家人的每一个回合，那种平静是隔着一层玻璃，像在看一部自己参演的剧，知道剧本，知道角色动机，知道下一幕谁会登场。

林振邦是“功利式父亲”，苏婉琴是“偏心母亲”，林沐是“绿茶假少爷”。他们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觉得那是剧情需要。包括那些恶意，包括那些算计。

他看着他们演，拆他们的招，拿熟练度，心里连点水花都激不起来，就像玩游戏走剧情拿奖励一样，不会去跟npc较劲。

除了偶尔被系统气笑，或者跟宋开扬他们插科打诨时觉得自己是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面对林家那些人时，他连生气的欲望都欠奉。情绪被那层玻璃挡得严严实实，冷眼旁观，游刃有余。

他一直拿“狗血短剧世界”当挡箭牌，把拒绝现实包装成独自清醒。

其实不过是潜意识里在躲。只要不当真，就不会被这破烂剧情拖进去。

但那颗子弹打穿了玻璃。

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举起枪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剧本。扣下扳机的手指上没有剧本。那颗穿透他肩膀的子弹上，也没有写任何一句台词。

那个人是真的想让他死。

不是剧情结束前的“绿茶之刃”，不是没走剧情就什么都不会做的npc。是真实的，会拿着一把枪在深巷里等你、会瞄准你心脏的——人。

左肩的痛感已经从最初的撕裂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拉扯，随着呼吸起伏，连带着后背的肌肉一阵阵发紧。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但门外走廊的交谈声却顺着门缝漏了进来。

“孙助理是吧？林先生的意思我们明白，但案子涉枪，市局督办，笔录必须按程序走。”声音硬邦邦的，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意味。

“这位巡捕，林旭是林家的人，我作为家属代表在场，也是为了配合巡捕调查，避免他情绪激动下陈述有误。”另一个声音不急不缓，透着股圆滑的稳当。

“涉枪大案，无关人员一律回避。这是底线。”

“那我在外面等，总可以吧？”

“随便。但人醒了，我们先问。”

门外的交谈声断了。

林旭眼皮微动，依旧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