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穆亦宁

碧落宫，扶光殿。

摇曳的烛光从珠帘屏风内倾洒下来，映亮了浴桶间氤氲而起的雾气，也柔和了男人那张过分凌厉的侧脸。

穆亦宁半垂着眸，仰头倚靠在桶沿沉思。

点点水汽在墨发间凝结，再沿着脸颊淌落下来，直到水温渐冷，他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

“主上。”

云骁守在殿外，试探着低唤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是否要属下服侍您更衣？”

半晌，没有回应。

云骁踌躇着站在大门旁，没有命令不敢擅动，一张冰块脸上渐渐浮现出几丝焦急来。

南方水患。

百年不遇的洪水冲毁了无数城镇，淹没了大片良田。

曾经的阡陌交通变成泽国水乡，数以万计的灾民流离失所。

灾情之重，就连碧落宫也没能幸免。

多地分阁被毁，人员财物损失惨重。

即使宫主在第一时间调派了大量人手前去赈灾救伤，开仓放粮，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时间，整个江南五郡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有些地方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种种惨状不忍细想。

云骁闭了闭眼，默然攥紧双拳。

剿灭魔教那一战，犹如整个中原武林的一场浩劫。

如今百废待兴却又遭遇如此天灾，也难怪主上会操劳忧心至此。

“主上可曾入睡？”

刻意压低的嗓音从院门处传来，清清冷冷的，就像是这秋夜里穿过回廊的风。

云骁被拉回思绪，抬眸就见凌清晏提着一盏琉璃灯向殿门走来，脚步很快，被火光映亮的目色凝重。

“未曾。”

云骁见状，连忙侧过身，将扶光殿的朱红大门让了出来。

不但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连通报都免了。

凌清晏微微颔首，紧抿着的唇松了半分。

他将手中的琉璃宫灯递给云骁，独自上前推开木门。

随着低沉的门轴声，一抹昏黄暖意扑面而来，摇曳的珠帘屏风里传来“哗啦”一声，水波便如同浪潮般不断从浴桶泼向地面。

“你怎么来了？”

低沉的嗓音从内殿响起，还带了一丝久不开口的沙哑。

凌清晏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说话。

而是径直掀开珠帘，向着穆亦宁身边走去。

“砰。”

寝殿大门被人从外侧关紧，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人的心也跟着骤然抽紧。

周围一片寂静，就连空气仿佛都变得厚重起来，一阵一阵，随着那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压入胸腔。

穆亦宁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偏头望向凌清晏，微扬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看到那清隽的身影被烛光模糊成一片暧昧颜色时，喉结却在不自觉间滚动了一下。

凌清晏站在浴桶旁，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迎着男人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黑眸踌躇了许久，忽然别过脸，拿起放在浴桶旁的布巾，盯着早已冷掉的水面低声道：

“我……属下侍奉主上就寝。”

“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