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三个字，比什么恶毒的话都真，也都更脆弱。里面装着他所有的情绪——嫉妒、不甘、生气、挫败，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对那种他怎么也够不着的优秀的羡慕。

说完这句，祁焱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光了，他转过身，不想让陆延豫看见自己现在这狼狈样。

陆延豫沉默了。

球场上一片静，只有风吹叶子的沙沙声。

过了好久，祁焱才听见陆延豫又开口。

“我知道。”

那声音很轻，很平，却像颗石子扔进祁焱死水一样的心潭里，荡开一圈圈波纹。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祁焱没再说话，他抱着篮球，一步一步走出球场。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还是那么孤单，但好像，没那么僵硬了。

第6章

那句“我讨厌你”像石头扔进深潭，扑通一声，激起好大一片水花，然后……就没然后了。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静得吓人。

祁焱抱着篮球，背对着陆延豫，后背绷得紧紧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空荡荡的球场里响得特别清楚。说出来了，他终于把这句在心里憋了好久的话，甩到了那个人脸上。

管他呢，爱咋咋地吧。

可奇怪的是，他等了一会儿，身后啥动静也没有。没有冷笑，没有走开的脚步声，啥都没有。

就是一片沉默。

这安静比骂他还难受，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罩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陆延豫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探照灯似的，把他那点不自在照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陆延豫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好像就在问“今天星期几”一样。

为什么？

祁焱脑子“嗡”了一下。他光顾着发泄了，哪想过还要解释啊？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因为你开学出风头盖过我了？因为你住进我家让我浑身不自在？因为你画画那么厉害，衬得我像个笨蛋？还是因为你打球把我打爆了，让我特没面子？

这些理由，哪一个说出来都显得他特小气，特输不起。他祁焱可以横，可以不服管，但就是不能亲口承认自己不如人。

他那点骄傲，是最后的底线了。

祁焱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那副他惯用的、吊儿郎当又带点刺儿的笑容。他抱着球，用那种看热闹的眼神瞅着陆延豫。

“为什么？”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哼笑一声，“陆大班长，陆大学霸，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儿都得有个一二三的理由啊？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他把“陆大班长”、“陆大学霸”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话里的嘲讽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难道就因为你长得帅、成绩好、打球也牛，把我们这些普通人比得没影儿了，所以我就非得讨厌你，好显得我自己没那么惨？”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表情夸张得有点滑稽，“这个答案行不行？我的大学霸？”

他以为自己这顿连讽刺带挖苦的话，至少能让陆延豫脸色变一变，或者皱个眉头。

结果，还是没有。

陆延豫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像在看一场不怎么精彩的个人表演。眼神一点波动都没有，好像祁焱那些带刺儿的话，落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等祁焱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地总结：“所以，你的意思是，没理由。”

“对！就是没理由！”祁焱立刻接上话，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行。”陆延豫就回了一个字，干脆得让祁焱准备好的一堆话全堵嗓子眼了。

祁焱一下子噎住了。他想过好多对方可能怎么怼回来，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说“行”。这感觉，就像铆足劲一拳打出去，结果打在了软乎乎的棉花上，别提多憋屈了。

陆延豫看着他那一脸憋屈的样儿，嘴角好像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不过，”他话头一转，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又近了点，“我倒觉得，你讨厌我的理由，其实挺简单的。”

“哦？那我可真得听听看了。”祁焱抱着胳膊，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因为你嫉妒我。”陆延豫的语气不是猜测，而是很肯定地在说一个事实。

“哈！”祁焱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夸张地笑出声，“我嫉妒你？陆延豫，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书啃，像个书呆子？还是嫉妒你活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连笑一下都像是计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