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这是陆拾第一次发觉，和091待在一个屋檐下，是一件分秒煎熬的事，同样是第一次察觉到，他和091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步。

他曾无数次坚定地相信过，091和他一样，是内心有着极致孤独感的一类人，是惺惺相惜也是相互利用，但绝不存在背叛。

可这股信念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刺骨的寒意从心口处蔓延开来，传递至四肢百骸，他拼命克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踉跄着起了身，白虞宁你们都把他当做了白虞宁，那他就是吧。

你们都想要救他回来，那就救吧。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就如你们所愿，我这就去，换他回来。

091猛地起身拽住他的手腕，不是!

陆拾微微侧过头，他的眼睛早已遍布血丝，只是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不算显眼，我不是要用千面，既然杜鹃笃定了黑语的死讯，就一定知道些什么，我去找他，不放心的话，一起?

你在自暴自弃。091紧咬着牙关，杜鹃在等你自投罗网!

陆拾轻声一笑，讽刺极了，那又怎样?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从来没有人考虑过他的真实想法，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间地下室醒来时有多恐惧，有多无助，他步步艰难，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早已心力交瘁，而眼前这个男人，一句廉价便轻易否定了他的一切努力。

你不过是个懦夫，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教我?091，你口中那个为我谋尽一切的黑语，我猜他比你还要了解我，他知道红舒爱上了那个养在风铃福利院的孩子，千方百计的想要成全红舒为红舒铺最后的路，而你

却要告诉我，这份爱太廉价!

那怎样才算不廉价?陆拾狠狠甩开他的手，扼住091的脖颈将他猛地撞在墙上，从一而终廉价，见异思迁可贵，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代价廉价，自私自利唯利是图可贵，091，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说不值得，唯独你不可以!

091原本要举起的手慢慢放下，脸色如同死灰一般，连声音都彻底哑了，对不起。

如今的黑语像极了当年奋不顾身的红舒。

091更悔恨自己醒悟的太晚，这么多年来他对红舒的恨意像是一个无比讽刺的笑话。

那场他与红舒重逢的背后，是一场由红舒亲手掀起的蓄势待发的风暴，为了不让他也被卷入其中，红舒只能选择冷漠的方式，来让他自己做出选择，091不甘心的是明明他选择了和红舒一起面对，可红舒偏要将他继续护在羽翼下，那时是他太过弱小，可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我不值得。091艰难开口，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可我不敢面对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人，是我亲手毁了你对我的信任，却还要妄想着你对我的信任能够多一些，利用少一些，是我怕自己再陷进去无法自拔，怕被你再次抛弃，怕从始至终只是一场谎言逢场作戏，是我，对不起你。

陆拾如遭雷殛。

不是黑语，不是因为黑语091顿了顿，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陆拾的眼睛，是我做不到，是我

陆拾哼笑出声，091，你也会怕?

何止是怕，091曾经历过无数次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瞬间，可唯独只有和陆拾相处时，才会在心底涌出一股又一股的危机感，而在刚刚，那股汹涌的危机感到达了顶峰，他的心脏撕裂一般痛，看着陆拾心灰意冷的背影，他知道，如果不解释，如果不挽留，他将永远失去，冷嘲热讽也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好，都好过陆拾对他彻底绝望。

离不开，放不下。

再怎么否认逃避都没有用。

别走

091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揽住陆拾，很快便触摸到了陆拾的后腰，见他没有躲也没有拒绝，091这才缓缓抬起眼，可以吗?

陆拾转而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完全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现在低声下气的你，真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我是。091将他紧紧拥在怀中，只要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