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之四

「我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啦！」我说：「像前几天，我一直很不快乐！」

我看着她的表情，先是微微一笑后，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抿着嘴低下了头。

她右手一直握着那支原子笔，记事本被两手压在大腿上，似乎没有要继续写的感觉。

「你呢？」我问着：「你也不开心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边慢慢吐出，一边写着字。

【你想听听看我弹的钢琴吗？】

她比了比我身后，一架早被书本和杂物遮盖住的直立式钢琴。

「嗯！好啊！」我笑着。

她起身走过我面前，我依旧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淡淡香味。她一一地把钢琴上的杂物搬开，最后掀起钢琴上的防尘布，打开琴盖。

她试弹了几个音，然后把收纳在钢琴下的椅子拉出来。她拢了拢裙摆，坐在椅子上，双手五指微微张开，轻触着琴键。她歪着头想了一想，然后手便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地灵活游走在钢琴的黑白键上。琴声轻柔而浪漫，时而激昂、时而平淡，抑扬顿挫，音律分明。我不懂得音乐，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她弹的是那一首曲子，我只知道，有点像古典音乐，而且似曾相识，好听极了！

「好棒喔！」我为她鼓掌着。

她站起来，两手拉起两边的裙边，双脚交叉微微一蹲，像个英国的淑女一般。

「这是什么曲子啊？」我问着。

她走到床边，写在记事本上。【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啊啊！对啦！这个我有听过！」我记得以前玩ps的『恶灵古堡』一开始有一段是女主角要弹钢琴的，弹的就是这首！

她瞇着眼睛一笑，写道：【我很喜欢这首曲子，很好听也很好弹！】

「嗯啊！很让人陶醉呢！」我笑着说。

她放下本子，又坐下来弹了一曲。

这首的节奏明显比较快，而且比较像流行歌曲！但我还是没听过！

「这是谁的歌啊？」我在她弹完后随即问着。

她笑而不答，然后放下琴盖，走到她的书桌边，我的面前。

「我猜不出来啦！你告诉我答案吧！」

【今晚你是这首曲子的第一个听眾！这是我写的！】

她把本子拿给我后，就转身回去把那凌乱的杂物再度放回去钢琴上面。

「不会吧！」我吓了一跳。「你好棒喔，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曲子啊！」

她再度走到我面前，抬起脸，透过半个头的距离望着我。

「怎么啦？」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皱了皱眉，涨红着脸，似乎是有东西哽住了她的气管。我看到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刚刚我坐的板凳椅背，似乎快把那木头椅背给捏出汁来了！随后，她缓缓地松了口气，手也放开椅背稍作休息，然后再深呼吸了一口气，那张美丽的脸庞又再度涨成粉红色。

「你还好吧？你怎么啦！」这下我开始觉得紧张了，好像她是被什么东西给弄到快窒息一样。

「不用怕！我有学过急救！对！用哈姆立克法！」我绕到她身后，准备为她急救的同时，她拉住了我从背后环绕着她的手。

「谢.谢！」

一个粗嘎乾燥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对会以为电视里的总统夫人『烧声』又更严重了！

这时我发现，我如此环抱着她的姿势，和刚刚所看到的那张照片里，她前男友抱着她的样子差不多，只差我们之间还有几公分的距离罢了！

「你...」我吓一跳，赶紧跳离开她身边。「你刚在跟我说谢谢吗？」

她的脸恢復成原来的顏色，然后带着甜美一笑地对我点点头。

「你会说话了喔！」我开心地问着。

【我原本是会说话的！是在九岁时的那场感冒，让我再也没办法说话了！】

「难怪你会听得到我们说话！」我看了她写的字后，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天生的聋哑！

【我的声音很难听喔！】她把本子递给我的时候，还害羞地吐了吐舌头。

「不会啦！太久没说话了，声带难免会有点生锈！」我安慰着她。「你以前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她又低下头去，像在想些什么，但我觉得更像是我说错了什么！即便是此刻我站在她身后，我也可以想像她脸上的错愕与难堪！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我用试探性的口气问着：「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她没有任何动作。

「还是我说错了什么？伤到你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