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

姜恣意是顾执见过最拼命的小演员。

她每月都会在不同的剧组间辗转， 还常常兼任模特和广告拍摄。

李傲梅粗略估算过，林淑瑶和经纪公司从姜恣意身上赚到的钱，可以顶一个小有名气的影视明星。

可姜恣意一家的生活依旧困顿。

顾执从三楼的窗户向左数， 发现第五个房间的灯亮着。

这是他自从姜恣意在江边落水后产生的习惯。

有事没事，他总会来这里确认一下，以防万一。

姜恣意即将中考，这会儿恐怕正在桌前复习，顾执不能打扰她。

可转过巷角的时候，顾执发现一个纤弱的身影坐在餐馆后门的台阶上。

姜恣意盯着不远处那面贴满小广告的水泥墙发呆。

两手空空，连手机都没带。

15岁的姜恣意身型已经抽条，为了方便做妆造，她的头发留得很长，刘海凌乱地遮住眼睛。

站在顾执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小巧苍白的下颌。

他上前两步，挡住了午后本就稀薄的日光。

姜恣意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骨相生得极好，可惜还是太瘦了，眼窝微陷，唇色黯淡，有一种瘆人的漂亮。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待在外面？”顾执递给她自己的围巾。

姜恣意往后缩了一下手，但还是接住了。

“我在等林淑瑶回家。”她把围巾一圈圈绕在脖子上，像是缠了一段过长的绷带。

家里有人，她什么都没拿，只可能是被赶出来的，顾执很快推断出谎言背后的真相。

“我看时间还早，要不上车和我出去转转？”

说来也怪，他每次遇到她，都是在这种无法放任不管的情形。

等姜恣意默默翻上自行车后座时，顾执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骑车载人。

当初选车的时候，他确实有考虑到搭载乘客的情况。

但柳飞璐和郑昊南很快就在一起了，两个人去哪都是一辆车，顾执只需要骑自己的。

小巷里堆满了杂物，顾执一路左拐右拐，还是在坑洼的砖面上狠狠颠簸了一下。

姜恣意手抓住他座椅的弹簧，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体重轻得很，顾执蹬车时都不需要怎么使劲。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没话找话道。

“不知道。”熟悉的建筑飞快地从姜恣意眼前掠过。

“今天是情…”顾执突兀地止住话头，和姜恣意提这个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把她看作自己的妹妹吧。

“我们去看电影好了，我朋友请客。”顾执把脑海中闪现的行程方案一个个叉掉。

早知道会接上姜恣意，他就提前几天做准备了。

姜恣意低低地应了一声，任凭他安排的样子。

由于过节的缘故，影院异常火爆，大部分电影票都已经售空。唯一能抢到的座位的场次，放映了一部名叫《午夜还尸》的国产惊悚片。

“你要是不想看这个的话，我们就先去隔壁的咖啡厅坐坐，好不好？”顾执注意到，姜恣意露在外面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

“没关系，我可以看。”姜恣意难得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你不怕鬼？”顾执记得班上的女孩子都很怕看这种片，就连大大咧咧的柳飞璐，也会尖叫着往郑昊南怀里钻。

“没什么可怕的，”姜恣意顿了顿，发现顾执还在耐心等她的下文，“这个世界上的鬼分两种：”

“有原则的鬼，只会害和自己有仇的人，只要不招惹就没事。”

“那无差别害人的鬼呢？”顾执探究道。

“反正遇到就是死路一条，也无所谓了。”姜恣意小小年纪就有了一种自暴自弃的美。

影片播至中段，顾执发现害怕的原来是他自己。

和市面上多数中式恐怖电影不同，《午夜还尸》里有不少断胳膊断腿的血腥镜头。

…真不知道是怎么过审的。

顾执在女主角被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僵尸包围时偷偷捂住眼睛。

他右侧的姜恣意身体前倾 ，一眨不眨地盯着荧幕。

两眼放光，像一只在洞口蹲守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