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杰森做了太久的联盟刺客, 他已经熟悉坏人们惊惧的目光, 还有那些试图和联盟作对的人喊出的求饶。虽然他知道自己依旧有着一条道德准线，但是在子弹呼啸而过的时候, 具体的衡量标准偶尔也会轻微地晃动起来。

曾经塔利亚在全球为他找过几个老师, 教导他那些致命的技术。他在发现自己的某个老师是跨国儿童|拐卖集团的首脑时，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他知道自己做了十分正确的事情，但是那场发生在别的国家郊区的战斗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更别谈任何的感谢。

而就连法外者在大众之中留下的印象，都是摆在一块的通缉令。

杰森离这种赞扬和感谢已经相隔了太远的距离，几乎让他对这种感觉感到有些畏惧与陌生。

他下意识地偏开头，不去看男人脸上的表情。

但是这样一来，红头罩的目光恰好又撞进了笛福刚才还提到过的阳台，以那片墨色一样的黑夜为背景，一个亮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窗边——

身影张望了一下，确定了没有人看见的行踪后才松了口气。身影扯了扯自己身后的披风，像是自己的导师那样试图用布料包围在自己身前，营造出神秘而可怖的效果。

但是不同的剪裁方式让他的尝试失败了。“不速之客”撅了噘嘴，拎着披风的角落晃了晃，然后又尝试靠着窗子抱起胸，压低着眉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排练一样地无声说着什么。直到公寓的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于是男孩清了清嗓子——

比笛福的叙述还要清晰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杰森的脑中。

尴尬、惊讶、无措，种种情绪紧随其后，伴随着对后续内容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杰森下意识再次试图从沙发上起身，径直走开——反正这大概并不会违背红头罩一贯在另两位蝙蝠眼中的印象。

但是他的打算又一次失败了。

因为不知为什么，夜翼之前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并没有挪开，相反，在刚才那一刻，他握在杰森肩头的手掌忽然收紧了一些，带来许多不必要的存在感。

杰森下意识皱眉看向迪克，却只看见夜翼表情惆怅地看着笛福。

杰森不明白为什么迪克看上去正因为笛福诉说的这些东西心情低落，却还要偏偏把红头罩也摁在原地陪着他一块“受难”。

但是逃离的机会因为迪克的阻拦很快消失了。杰森垂下眼，深沉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就听见了笛福说到他今时今日的承诺。

随着那句话落下，红头罩几秒之前还在焦躁地试图逃离这个“回忆地狱”的内心，不知怎的反而平静了下来。

一点宽慰混杂着悲伤，像是冬日中的暖流缓缓从他心底淌过。

多年前作为罗宾的经历在此刻通过相似的话语，与现在的时光重叠。那个小小的身躯，似乎在无人发现的角落中，与现在的头罩也相叠在一块。

红头罩内心一个角落——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忽然不再因为这一次的魔法意外而愤怒厌烦了。

不然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回到哥谭，然后将永远地错过这样的一个好消息。哪怕他现在无法对笛福的说辞做出任何回应。

杰森想了想，不然他大概会哼上一声，说点类似“没错，我可还会一直盯着你的”之类的话吧。他为这个男人的改变与坚持而快乐，但这肯定不是他会摆在脸上的东西。

“哦……如果他在这边，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可是下一秒，另外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杰森：……？

红头罩偏过头，看见夜翼可疑地抹着眼角，对着笛福说道。

“不过我想，他一定在一开始就信任你能够坚持在这条路上的。”

杰森眼角跟着抽搐了一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他会像某些氪星人那样，对人性有这么高的期待值呢。

在夜翼的“帮助”下，方才的那股暖流般的温情一下子来得更猛了，唰的就把杰森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慨给冲化了。

红头罩坐在沙发上，开始盯着自己的手指，咬牙切齿地琢磨怎么能够让夜翼把他的嘴巴给闭上。

迪克还在揉着自己的眼角，三句话理由起码有一句半要扯向他“可爱”的小弟弟。但是二代罗宾毕竟是笛福故事中的主角，只要夜翼不会傻乎乎地透露出罗宾的版本更新，他的行为倒也不显的异常。

相比较而言，杰森自己今晚的情绪波动可就不是能寻找到一个恰当借口的了。

事实上，他已经怀疑自己方才已经有了一瞬间不自然的愣神。运气差点的话或许已经会让义警们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