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和鸣泉先生认识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他救过我，那时候我被一个讨厌的妖怪追杀，受了伤，鸣泉先生为我寻找了一些草药。后面我经常去他们的村子玩，但是自从鸣泉先生去当武士，我们就没有太多时间相聚了。”

“这样啊。”桔梗淡淡低语。

“快要到了。”郁子说。她还是很心有余悸，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应激性的身体颤抖，她努力地抑制从噩梦深处漫开的恐惧，告诉自己一定要帮到桔梗。

“桔梗大人，接下来您跟紧我。”

从暗道入口走至郁子所说的水池，就像是在一条巨大的蜈蚣腹下行进，每次的拐转都像是从这一肢节到下一肢节，更不知毛茸茸的百足会不会忽然碾压而来。墙上仅有零星的火把，在狭小复杂的空间里拉出两道奇形怪状的女子身影。

第二次走这条路的郁子，心里惊恐的程度哪怕极力压制也不输第一次，甚至心脏更加高悬。然而看着桔梗大人面不改色，即便行走于万难之中也云淡风轻，又有种强大的令人踏实的信念力量降临到郁子心头，郁子渐渐不再害怕。

终于到了。

几丈见方的低矮地室里，却别有洞天。一方水池占据地室大半的空间，内中盛满奇异的紫红色液体，像龙血树流出的浆液。七个人形妖怪被浸泡在这些液体中，全是昏迷的状态。令人可怖的是他们的右臂都高高的举起，露出已经全部木化的手。桔梗使用灵视能力，能够清楚看到是那些液体在渗透进他们的皮肤身体，汇流进手臂进行污染改造。

水池边伫立一座铜制八臂观音像，菩萨低垂着眉眼，阖眸静诵。明明是大慈大悲俯照人间之态，此刻却只给人冥河血池的诡异感。

“果然是这种仪式……”

桔梗走到水池边，低下身。

这邪恶的祭祀术式，她还只在古书上看过。

双手靠近液体，停在将将挨到水面的位置，将清净而强大的巫女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液体之中。她要净化这些液体，和妖怪们被腐蚀的手臂。

唯恐打扰到桔梗，郁子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只戒备着四周，生怕突然有府邸的人出现。

昏暗的火把，冰冷的空气，酸锐难闻的液体……

池子里的紫红色液体在变淡。

郁子像弓起背的猫小心环顾四周，直到——

“啊！”

惊恐的尖叫几乎是从郁子的喉咙里炸出。桔梗被惊动，停下净化，只见郁子抖动如筛糠。

顺着郁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一幕入眼的瞬间，桔梗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像是飞出天灵盖。

水池边，八臂观音菩萨原本闭合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两颗幽绿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桔梗。似是回应她的视线，菩萨微扬的唇角忽而咧开，拉起一道极其邪门的笑，嘴角一点点扩张到耳垂，铜制的口中一个黑乎乎不见底的洞。

这是……！

是活物！

异变突起只在一瞬。水池骤然翻滚，巨浪扬起。脚下的地面崩裂成两半，整个地室随之分裂。

不好！桔梗想要抓住水池里任意一个妖怪已是无法，身体失衡被抛出，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掀起的水浪卷走。地室崩裂的同时，八臂观音像也开始变形，好似变成一团巨大的拥有多条分支的瘤状物。这座地室的墙面、地面也迅速的延展、重组、土质化……

被抛出的桔梗砸在地上，在剧痛之下险些丧失知觉，她忍着痛爬起，看到郁子就摔在不远处。所处的地室变成一座山洞，桔梗刚要站起，一种被吸走灵力的无力感便流进全身，身体顿时失去支撑，差一点软倒。

糟了……

“巫女封印。”

没有想到，这尊八臂观音像只是一个伪装，是名为“巫女封印”的妖怪变的！

桔梗终于知道，先前那些进入城主府邸后再没出来的巫女，是怎么没的了。

巫女封印，专以灵力充沛的巫女为食的妖怪，会伪装变幻成各种模样，引诱巫女上钩。一旦遇到巫女封印，便是生死恶战。

见桔梗似在承受痛苦，郁子爬起来，气喘吁吁跑过来搀扶桔梗。

“桔梗大人，您还好吗？”

“我没事。”桔梗摇摇头，用长弓支撑住自己。

郁子惊恐地问：“刚才那是什么？”

“巫女封印。”

“巫女封印？”

“嗯，是巫女的克星。”

“什么？”郁子吓坏了，顿时无比愧疚。那尊八臂观音像怎么会是巫女封印呢？她从未感觉到妖气啊……

桔梗望着郁子，这女子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实在单纯透明。桔梗柔声安抚她：“你被泡在液体中没有知觉，好不容易苏醒过来，自然只想着逃生，又怎么可能发现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