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懂她在忧虑什么。历经艰辛、跨越爱恨才得到的感情，弥足珍惜，却也像是捧着贵重无比的易碎品那样，让她对未来产生惶然。一边珍惜着这份感情，一边又担心能不能经营好。

他也一样啊。终于得到她的心，却更加担心失去。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

他们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可这样的事，让我奈落一个人来承担就好了。所以——

“桔梗，你答应我一件事。”

桔梗有些迷惑：“什么事？”

“如果以后，你痛恨我，认定我背叛你，尽管对我射出封印之箭。”

他的话让桔梗倒吸一口气。

“但是，你不可以再将生死置之度外，知道吗？你必须活下去，再来弄清楚我是否真的背叛你。”

巫女睁大眼睛，猛然间热流盈满眼眶，她没能控制住眼角的一抹湿润。

“讨厌。”她低下头，带着哭腔抱怨。

宛如清冷的雪被拂去，露出里面藏着的脆弱而坚韧、楚楚可怜的小花，一截雪白的脖颈微偏着。这样的美，让奈落心动不已，怜惜不已，心中也更坚决。

“我说的是肺腑之言，桔梗，你答应我。”

她心里又酸又暖，如何还不明白呢？奈落比她更加耿耿于怀。她已经放下他们的过往了，他却怎样也放不下。如今的神玉不可能再对她动手，没有人能像从前他陷害她与犬夜叉那样，再来陷害她与奈落。最多最多，也只是他们的感情会在日后的岁月里遭遇厌倦、分歧。可他却说，让她尽管封印他，他不在乎，只求她好好的，气消了再说。

这世间怎会有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比所有人都想除掉她，又比所有人都要爱她。

她从没有被这样的宝贝过。

“奈落，其实，这个世界很大，人生的组成部分也很多，就算失去了什么，世界也依旧没变。”

“你是这样的人，桔梗，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你叩问内心，超脱而前行的脚步，但我不一样。”注视着她，那么热切而怜惜，“我奈落的世界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朵花。如果她消逝了，这天底下纵有万紫千红，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奈落……”

眼角又有些湿润，桔梗抬袖，拭了拭眼角，因他这样热切的表白而面颊爬上一抹羞红，更多的却是整个人清明下来，唇角浮起温柔的笑，双眸间的忧虑散尽，如同被雪水洗就那样通透明朗。

她恍然觉得，自己的那一丝忧虑很好笑。这个男人，可以为她生为她死，她是他用尽生命与力量才捧到掌心的珍宝啊，他为她学会爱，她的幸福比他的一切都重要。她还担心什么呢？

甚至，她的心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

“好，我答应你，奈落。”知他耿耿于怀，但桔梗不打算挑明，只需要顺着他的话，安抚他的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考虑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会多考虑保全自己。”

黄昏如火，风吹过草地，岁月静静的，两颗心却燃烧着，像是这如烧的天云。两个人都没有过多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已无比牢固。

随着桔梗的神情重新轻松下来，奈落问她：“你接下来想去哪里？”

桔梗想了想：“想去岛宫城和叶月城看看。须弥世界的岛宫城被妖怪控制，我们一起除掉那只沙蝎，不知道现世的岛宫城是什么情况。还有鸣泉先生所在的叶月城，不知如何。说不定此行还能遇到鸣泉先生和郁子，不过，他们大概不记得我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也说不好他们都还记得你呢，然后就相谈甚欢，把我撇在一边。”

“……”

这人，随便几句话也能吃飞醋？

桔梗对他的别扭无奈极了，也可爱得紧，继续说：“我还想去人见城也看看，二十五年了，不知道现在的人见城什么样子。”

“都依你。”

“我记得从枫之村到岛宫城的路上，有一家天妇罗做的很好吃，现世应当也有这家吧。”

“好，我们去多买点。”

他们说了许多。

看着桔梗这轻松的，神采奕奕的模样，奈落心里真的好高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样率性的为自己而活，多好啊，他终于让她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女人。曾在须弥世界共看朝阳时，他于心中默默的起誓，终于，得见天怜。

他压抑着低沉声线里那一丝因想哭而温热的沙哑：“等我们行万里路，走累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