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一个人经历了漫长的十个小时飞行，回到了b城，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外公和外婆。

还记得上一次见面，外公精神矍铄，外婆优雅和蔼，可是现在，外公外婆佝偻着身子，头发上已经看不到一根黑丝，仿佛一夜之间就彻底老了。

乐妍扑过去，外婆抱住了她，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

外婆眼睛里含着泪，努力安慰她，“你还有外婆。只要外婆在一天，我们sophia就是小公主。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外婆从小就很疼爱她。乐妍扑在外婆怀里，连日来的伤心害怕恐惧……各种情绪铺天盖地地袭来，让她直接昏厥了过去。

乐妍生了一场重病。

那时候她沉溺在自己失去父母的痛苦之中，神思不属，胃口全无，连药也不想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她也从不出门，将自己彻底锁了起来，看不见外面，也看不见身边的人。

直到有一天，她晚上出来找水喝，看到了在楼下垂泪的外婆。

在乐妍的印象里，外婆一直是个优雅的女人，每天都会穿得体的衣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会认真涂口红，走到哪里都是优雅的典范。

可是现在的外婆，看起来瘦小、疲惫、痛苦、无助，像任何一个迟暮的老人。

在这场灾难里，她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外婆也同样失去了她最宠爱的小女儿。而让外婆更痛苦的是，她觉得是当初自己的不小心导致了小女儿乐菁的早产，造成了乐菁从小的体弱多病，从而间接导致了小女儿这次的死亡。

她甚至没有见到自己女儿的最后一面。

她痛苦、绝望、自责，后悔……这样的情绪足以压垮任何一位老人。若不是还有乐妍在，她早就被这件事情压垮。

而乐妍现在状况也不好。她心里焦急万分，却从不在乐妍面前表现分毫，总是收拾好情绪才去看她，每天想办法逗她开心，安慰她，开导她，试图让她走出来。

而她自己，只能在所有人都睡着之后，才敢默默地放任自己有片刻的情绪流露。

乐妍站在廊柱后，看着在灯光下无声流泪的外婆。没一会，外公也出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彼此支撑安慰。

她看到他们佝偻的身体，看到他们鬓角的白发。她突然意识到，外公外婆已经很老了。他们本来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现在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现在，还要养她。

而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了。母亲已经不在了，她应该做的是替母亲尽孝，而不是让两位老人为了她如此操心。

乐妍躲在后面看他们哭完，没有露面，又一个人悄悄地退了回去。

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她不再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始好好吃饭，也不再提要回维也纳的事情。

她努力将过去的记忆尘封到角落里，不敢再去想，也不敢再翻看。逝者已矣，她还有外公和外婆，她不能再让他们伤心。

她努力逼自己融入现在的生活，逼自己往前看。

她要做个勇敢的女孩，就像爸爸妈妈期待的那样。

乐妍转学去了云顶。

曾经的一切就像一场大梦，被她封到了心底的最深处。偶尔，她会在深夜醒来的时候独自抹眼泪，但第二天还是神色如常地去上学。

起初，她也经常会想起felix，但和他有关的一切都伴随着自己对以前对父母的记忆，所以她也努力不再去想。

所有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模糊。

她记得他，但她不再去想他，并且开始习惯生活中再没有他们的存在。

这个过程她其实花了很久，她有时候甚至玩着玩着会突然叫一声felix的名字，然后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里。

他彻底成为了一段回忆，和她所有美好的童年回忆一起，被她埋葬在了过去。

姜谌出现的时候，乐妍也从未将他和felix联系起来。

他是她记忆里一道很深的刻痕，但是早已被她封存了起来，不再和现实有任何的牵扯。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遇到他。

姜谌也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说，乐妍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滴又一滴，让他彻底慌了神。

他原本还有很多话要说，他想质问她，想问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狠，最后都在心底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将人拉到怀里。

“我错了，我刚刚不该凶你。”他抬手拭去她的眼泪。

她的脸被他捧在手里，眼泪被一点点拭去。乐妍仰着头看他，“你是不是害怕我哭。”

乐妍小时候很喜欢假哭，每次都只是做个样子，眼泪都挤不出来。他明知她是装的，还是会去哄她。

“嗯。”姜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