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姐弟的争吵

“你……你疯了！江涛，我是你亲姐姐！”

江秋月快要崩溃了，用尽力气甩开被攥住的手捂住双眼，再也不敢看眼前这个疯言无状的弟弟。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本该只出现在那些被封禁的荒唐书本里，只存在于人们茶余饭后讳莫如深的窃窃私语中的最悖逆人伦的戏码，怎么会活生生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玩弄她？

她从小到大，都是爹娘口中最听话懂事的女儿，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周围邻居人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她努力读书，拼了命的读书，是整个下溪村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是全家人的骄傲和希望。

她循规蹈矩，恪守本分，连个正儿八经的暗恋对象都没有，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给家里丢了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她要面对这样不堪的境地？

“疯了？”

江涛抬手，抹了把不知何时涌出的眼泪，声音比她还大，“是你疯了！那个陈洐之，我来的时候顺路打听过了，一个叁十岁的老光棍，家里穷得叮当响，就两间破土房！还带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妹妹当拖油瓶！你看上他什么了？啊？他能给你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我呢？我年轻，我念过书，只要我用心读完大学，分配到好单位，我能给你的好日子，是一个在地里刨食吃土的老男人能比得了的吗？！”

声声质问，句句锥心。明明是弟弟对姐姐说出如此悖逆人伦，大逆不道的话，可此刻的情景，却仿佛身份对调，他才是那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而她，是那个不懂事，自甘堕落的“晚辈”。

江秋月被吼得浑身僵硬，愣愣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只有她和陈洐之两个人知晓。肯定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为了摆脱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涛……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愤怒的回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树梢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散而去。

良久，对面的青年才渐渐平复下来。

“上车。”

他收回手，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冷声命令。

江秋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眼都是抗拒。她不想回去，不想再跟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弟弟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姐。”

江涛又唤了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无奈，“我可以陪你在这里耗一晚上。但爹娘让我带你回去是真的，他们很担心你。别让他们失望，寒心。”

他的本意并非威胁。江秋月有多在意爹娘，有多不想让含辛茹苦供她读书，对她寄予厚望的父母失望，他再清楚不过。这几乎是她从小到大的人生信条，是她所有行为的准绳。

果然，听到这话，女人眼中挣扎更甚。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山林的阴影越来越浓。再不走，等天完全黑透，这段崎岖的山路会更难走，而且……这偏僻地方，听说晚上真有野兽出没。

出于安全考虑，也出于对父母那份无法割舍的责任和愧疚，她终究还是没了办法，咬了咬牙，不情不愿的坐上了自行车冰冷的后座。

想到接下来要跟江涛在村里那个小家里度过开学前难熬的几天，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内心充满了悲哀绝望。

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哪怕只是从“立刻回城里那个压抑的家”变成“先回村里那个同样让人恐惧的家”，至少……至少能多拖延几天。

这几天跟芊芊相处的日子，太过美好了。那种无拘无束的笑，可以说任何傻话的亲密，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的平静，美好得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正身处何种绝境。

她留恋那份温暖，那份美好，是她在那个处处讲究规矩的城市里，从未感受过的。

回去村里，至少……至少地方大一些，她还能找个借口跑出去。

江涛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背对着她，默默骑着车，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些，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