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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今手指有些生疏地放在键盘和鼠标上，操作着角色跟随着姜陌前进。

姜陌带着她骑上马，一路飞奔，掠过新门派的几处着名风景点。她们穿过剑气森然的试剑崖，行过幽暗的静语森林，最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映月湖。

夜晚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的明月与点点繁星，美得纯粹而空灵。

二人刚在湖边站定，屏幕上突然炸开一团绚烂的光效──是游戏里最昂贵的海誓山盟烟花。一枚接着一枚，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拼凑出“愿你开心”的字样，将整片湖水映照得流光溢彩。

周围有其他玩家驻足观赏，发出惊叹的表情。

“好看吗？专程给你放的！”

程予今看着屏幕上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华，眼眶又开始发热。她低声说道：“谢谢。”

那边传来姜陌拉长语调的轻快回应：“不──用──谢──！跟我还客气啥？”

姜陌接下来的话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啊，没别的要求，就只是希望你能真的开心点。来，小今今，笑一个嘛，我想听你笑一下，就一下。”

耳机里是好友充满期待的声音，眼前是虚拟世界极致的美好，程予今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她努力扯动嘴角，试图发出一个轻松的音节，却只逸出一声带着哽咽痕迹的、短促的气音，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哭是笑。

“嘿，笑了就好！我听到了！”对面姜陌听着这声音却像是心满意足了，“行了，我开心了！不过玩了一下午现在快八点了，我得下线吃饭去了，晚上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呢。”

“好，那你忙。”

“拜拜”

“拜拜”

就在姜陌的角色即将变灰的刹那，她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褪去了所有的玩笑，只剩下温柔而沉甸甸的郑重：“予今，记住，任何事情，任何时候，都可以跟我说的。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话音落下，姜陌的头像暗了下去。

程予今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绚烂的烟花早已熄灭，只剩下静谧的湖光山色。姜陌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她紧锁的心门。强烈的倾诉欲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防线。

她想说！她想把所有的委屈、恐惧、屈辱和绝望都吼出来！想告诉姜陌她这段时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想告诉她季瑶可能在异国他乡面临牢狱之灾，想告诉她自已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撕裂，必须靠药物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她想扑进好友的怀里，放声痛哭，把一切沉重都分出去。

她猛地抓起手机，点开和姜陌的对话框，手指颤抖着，几乎要按下语音通话的按键。

可是，指尖在触碰屏幕的前一秒，僵住了。

说出来，然后呢？

姜陌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有什么能力对抗肖惟那样的存在？有什么办法能救出远在法国的季瑶？说完之后除了得到一个拥抱、几句安慰之外，还能有什么？而姜陌，也会陷入对朋友处境的无尽担忧和庞大无力感之中。这些沉重的真相，如同致命的辐射，只会污染好友平静的生活。她不能这么自私。

那按在屏幕上的手指，最终无力地滑落。她缓缓放下手机，将脸深深埋进掌心，所有的哭喊，都被她死死地锁在了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