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荣耀与平凡

这一位苍老的白发老人，满脸皱纹，眼眶凹陷，颤颤巍巍扭头，是那一名依旧年轻的超古代神灵，他静静倚着远处的树木下，在树荫下，双臂环抱着静静注视自己，仿佛恒古长存的生命，注视这一段短暂的光阴，他就停在那里，任由新生与毁灭。

“伟大的生命，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赞叹啊...我知道你会来。”

李维斯洒脱的笑起来，沙哑着低声，“您问我人生的意义？或许没有吧，我一直都在奔波，甚至从来都没有时间来得及思考，为自己打算。”

李维斯这一位老人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远处的熔岩河流分支，

“我当初也有喜欢的女生，那是一个爱笑的金发牧场女孩，是我在牧场研究电力认识的，我不答应她的示爱，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了一个农夫，我之所以不结婚，就是猜到我的未来会很苦，这一条道路，它注定是会很辛酸，现在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如果不是我从头到尾就孤身一人，或许我早已经承受不住了。”

许纸只是笑笑，静静倾听他的诉说。

这一次，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出现在公共场合，没有任何媒体关注，也并没有谈任何关于人类的未来、以及文明的选择，而是一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

“您知道脚下的这一片平原吗？”

“一百多年前，这里就是那个我曾经发明电力的米启亚大牧场，那时很简陋，我被几个财团赞助了一片土地成立电力研究所，这里当时是很有多农夫和牧民，但现在，这片一百年后的大牧场已经变成了一座墓园，埋着许多熟悉的人，也埋葬了我整个光阴。”

他面色平静起来，和许纸细数了他的那一段恋情。

是一段很美好的初恋，对李维斯来说，是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光，尽管对于许纸来说，是平淡的。

但初恋的最特别之处在刻骨铭心，它往往在其他人眼中是平淡无关的小恋情，而当事人却每每谈及，都会泪流满面。

许纸依旧是一个好听众，他早就养成了很好的习惯，“你为什么不再选择活出下一世？下一世，你或许可以好好活。”

轰隆！

远处的蒸汽机械风车旋转，引发的微风洒落整片有些枯黄的大草原。

“或许我这最后几年，再努力一下，是有可能再研究出新的科技，再活出下一世，但我不想活了，与一个个时代争命，太紧迫了，令人喘不过气来...”

“我期待一场艳丽的死亡。”

老人淡淡的低笑，双手扶着轮椅，仰头看着远处的熔岩河流，红彤彤的辉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我很久以前的闲暇时间，就不断想到了一幕景象：我会穿着黑色挺拔西服，静静躺在棺木里，双手合十，享受生命的永眠...我竟然很期待，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那种心情。”

许纸静静的看着他。

李维斯现在的智慧很可怕，可以试着再活下去，却直接放弃了。

也能理解李维斯的心情，这个看似拥有无尽智慧的男人，实际上内心依旧满是渴望与憧憬，想自己能放松一下，他脆弱得像是一个孩子，上天给了他足够可怕的智慧与天赋，与之对应而来的却是要肩负沉重使命，他没有选择逃避，用自己的智慧，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这样的生活，或许是一种痛苦，他早就想解脱了。

或许，他早就在前往古代熔岩之地，就在等待这一刻了...只是又被耽搁了，因为这个时代的伊修达尔人需要他，他又停驻一段时间。

许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陪同这一位值得敬重的老人到世界的最后一刻。

“其实，我也想过当一名高中老师...”白发老人喃喃自语，“能有和孩子一样的暑假...”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自信到狂妄，甚至以绝对的信心，拒绝神灵帮助的李维斯，仿佛是一个碎嘴的邻居白发老人，坐在长椅上和你诉说光阴的故事。

许纸听了一个下午，他也讲了一个下午。

他的声音渐渐放低，化为几乎不可听闻的一句呢喃，“现在天晴了，我是时候离开了。”

哗啦啦！

远处的机械蒸汽风车渐渐旋转，微风洒下，墓地前，那一位坐着轮椅的白发老人，面色带着宁静，微笑永远凝固在脸上。

“你不想要荣耀，却偏偏荣耀加身。”

许纸倚着树木。

目光越过沉寂的老人，静静看着另外一侧宽广的大草原，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曾经时代，那一批年轻的追求真理巫师们，那漫步独孤的身姿，

“为你送行....”

他手指天空。

轰隆！！

天空一下子凝结下来，无数熔岩色的气浪形成气势，染得天空发红发烫，一道巨大的身影直冲云霄，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仿佛坐在神座上，巨大浩瀚的虚影俯瞰整座机械都市。

“那是超古代神灵，神迹...”

整座机械风车平原的机械都市内，街道上无数人的精神都猛然一震。

他们默默仰头，看着那一道白发老人的虚影，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发生，疯狂对着天空拿出手机拍摄照片，并有人不由得渐渐泪流满面，

“李维斯先生...我们能得到认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