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

这顿饭吃得，她左边一口，右边一口。

好不容易把两边的东西都勉强塞下去一点，于幸运赶紧喊停：“饱了饱了，真吃不下了……”

周顾之和陆沉舟这才停了手。

陆沉舟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她面前：“咪咪这两天精神好些了，肯吃东西了。”

屏幕上是咪咪瘫在沙发上的照片，依然是那副拽拽的德行，但看起来毛色确实亮了些。于幸运看着，心里软软的，伸手摸了摸屏幕上的猫脑袋。

“等出院了，可以来看它。”陆沉舟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嗯！”于幸运用力点头，她是真想那只别扭的独眼猫了。

周顾之在旁边笑了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等你好了，去我那儿，我给你做炸酱面。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老字号的酱，我托人买到了。”

于幸运眼睛又亮了：“真的？”

“嗯，管够。”

叁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维持不住时，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于幸运以为是爸妈回来了，赶紧喊：“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苏婷，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和营养品，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妞妞。

“幸运！”苏婷一进门就咋呼，“你说你，吃个饭也能吃进医院！吓死我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把东西放下，上下打量于幸运，“看着气色还行……诶？这两位是？”

苏婷的目光瞬间就被病床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吸引住了，眼看看周顾之，又看看陆沉舟，脸上写满了“我靠这是什么情况”的震惊和八卦。

妞妞倒是自来熟，看见于幸运就扑了过来：“幸运姨！你好点了吗？妈妈说你吃坏肚子了，疼不疼呀？”

于幸运赶紧抱住妞妞，又尴尬地看向苏婷，硬着头皮介绍：“婷姐，这是……周顾之，陆沉舟。是……是领导，工作上认识的。上次妞妞上学的事，他们也帮了忙。” 她特意强调了“领导”和“帮忙”，试图划清界限。

苏婷“哦——”了一声，拖得老长，眼神在周顾之和陆沉舟之间来回扫，笑容意味深长：“领导啊……两位领导好，真是麻烦你们还来看我们幸运。”

周顾之和陆沉舟都朝苏婷点了点头，客气地打了招呼。

妞妞靠在床边，眨巴着大眼睛，她先看向陆沉舟，忽然眼睛一亮：“啊！是猫猫叔叔！”

（这称呼是上次在陆沉舟家，妞妞自己琢磨出来的——猫是咪咪，那咪咪的主人，自然就是猫猫叔叔。小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陆沉舟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算是默许了。）

陆沉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对妞妞点了点头：“你好，妞妞，好久不见啊。”

妞妞又看向周顾之，周顾之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包装漂亮的薄荷糖递过去：“吃糖吗？”

妞妞看看糖，又看看于幸运，见于幸运点头，才接过来，小声道谢。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然后凑到于幸运耳边，用自以为很小，但实际上全病房都能听见的声音，天真无邪地问：

“幸运姨，怎么有两个姨夫呀？”

“噗——”于幸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瞬间红得能滴血。“不、不是！妞妞别乱说！是叔叔！是领导！”

苏婷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把妞妞拉过来：“小孩子乱说话！不好意思啊两位领导，孩子不懂事……”

周顾之却笑了起来，不但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妞妞，火上浇油地问：“那妞妞觉得，你喜欢哪个叔叔？”

陆沉舟也难得地跟着开了口，语气温和地对妞妞说：“上次答应带你去看咪咪，下次叔叔带你去，好不好？”

妞妞被两个帅叔叔围着，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她舔了舔嘴里的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转身扑进于幸运怀里，把小脸埋起来，闷声说：“我喜欢幸运姨！”

这下，连周顾之和陆沉舟都忍不住笑了。

苏婷赶紧打圆场：“这孩子，嘴还挺甜！”她手机突然响了，看了一眼，对于幸运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单位的事。妞妞，你跟幸运姨玩会儿，别捣乱啊。”

苏婷匆匆出去了，病房里又剩下四个人。妞妞在于幸运怀里腻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陆沉舟，小脸上满是认真：“猫猫叔叔，咪咪是怎么生病的呀？它疼不疼？”

她指的是咪咪断掉的腿和割掉的眼睛。

这个问题，其实于幸运也一直隐隐好奇，但从来没敢问出口。此刻被妞妞这么天真直白地问出来，她也下意识地看向了陆沉舟。

陆沉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着妞妞，又看了一眼同样带着询问眼神的于幸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于妞妞的头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咪咪很坚强，现在不疼了。”

他没有细说，就在这时，苏婷接完电话回来了，话题也就此打住。

又聊了几句，苏婷带着妞妞告辞，说改天再来看她。周顾之和陆沉舟也先后起身，让她好好休息。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于幸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两个“姨夫”，咪咪的伤，消失的商渡，还有那块安静的玉……

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