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砂川月羽已经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和她亲近了，虽然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每次与她见面时还是会因此感到难过和悔恨。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她自作自受得到的结果，她自然也该承受这个后果。

砂川月羽没能睡着。

她对曾经暂时抛弃过自己的母亲无法做到毫无怨言，也无法视而不见，她的失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去，怨恨痛心也同样如此，她甚至开始理解母亲当年逃避的决定，但那些负面情绪并不是完全消失不见了，受过的伤也不会丝毫痕迹都不留下，所以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是对于母亲天然的爱，一方面又是被背叛后的伤痛，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爱，但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爱。她不会与她太过亲近，也不会逃离，无法变回亲密无间的母女，也不会形同陌路。

对于如今这样的相处状态，砂川月羽觉得挺好的，有时候过于亲密才会出现更多矛盾。

简单地吃了一餐饭后，母女俩来到了砂川枝子目前的住所。

当年砂川枝子离婚后来到美国可谓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在距离公司很近的地方买了下了这一套三室户的公寓，两年前她本想把砂川月羽也接过来，但被砂川月羽以“吃不惯美国的食物”为由拒绝了，她当然觉得很可惜，然而也并没有什么办法，更没资格去要求砂川月羽待在她身边。

砂川月羽在这里的房间很单调，除了一些衣物、书籍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毕竟她每年来这里也住不了多久。

吃完饭后，困意就上来了，砂川月羽一边打着呵欠和母亲说要睡一会儿一边往卧室走。她房间里有个sora的专用猫窝，sora在这里的时候习惯睡在她房间里。

砂川月羽是被sora蹭醒的，她一睁眼，就是sora那双晴空般的蓝色眼睛，砂川月羽笑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脑袋。

sora的存在会让砂川月羽感到安心，而需要从猫咪身上获取安心的她似乎有点可悲，但至少拥有sora的砂川月羽不是一无所有。

sora跳到了地上，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猫窝，闭上眼睛趴了下来。她就像是去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主人是否还活着。

砂川月羽没去打扰小猫咪休息，走出房间轻声合上了门。

“起来了啊，月羽。”在客厅恶补菜谱的砂川枝子听到声响后朝砂川月羽的房门口望了过去。

砂川月羽“嗯”了一声。

砂川枝子朝她挥了挥手，“快过来看看晚上想吃点什么。”

砂川月羽在她身旁坐下，低头去看她手中的菜谱，书页一面面地翻过，伴随着“这个呢”“没吃过，可以试试”“那这个呢”“不要”的对话到达了最后一页。

砂川枝子记下了砂川月羽的想吃菜单，打算在这个暑假里全部都做一遍。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砂川月羽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件事，连忙跑到自己房里，从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盒子，将藏在其中的小仙人掌解救了出来。

仙人掌完好无损，依旧挺拔如初，砂川月羽将它放到了窗台上能够晒到太阳的地方，然后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刺。

小仙人掌作为常伴在她身边的另一个活物，虽然它不会动也无法发出声响，但也是在一天天缓慢地长大的。砂川月羽谈不上有多喜爱这颗仙人掌，只是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而这个世界上，最难改的就是习惯了。

sora可能是被她吵醒了，踱步过来用猫猫头蹭她的脚踝。

砂川月羽蹲下身将她抱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来到了陌生的空间，sora似乎有些不安，前两年来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砂川枝子工作很忙，换做平时是完全不可能进厨房捣鼓个一两小时只为了做一顿晚饭的，但砂川月羽在的话，这件事情又显得合理无比了。

是愧疚补偿多一点，还是真心疼爱多一点，砂川月羽不愿意去分辨得太清楚，人的感情无法精确地计算出比例，或许拥有感情的这个人本身也分不清哪个重哪个轻。

当砂川月羽坐在桌边用筷子夹起第一口食物时，砂川枝子几乎是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她的。

放入口中、品尝、咀嚼，最后咽下，砂川月羽不疾不徐，像在故意卖关子。

“还可以吗？”砂川枝子有些紧张地问。

砂川月羽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砂川枝子松了口气，立刻喜笑颜开，“那就好，多吃点。”

砂川月羽知道母亲是个优秀的人，自然不可能是那种夸张的文艺作品中出现的厨房杀手，所以即使很少进厨房，但只要正确地按照菜谱上的步骤，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过几天有一个热带植物展，月羽有兴趣吗？”砂川枝子问。

当然是有的，砂川月羽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那颗仙人掌还活着吗？”

“活着呢，现在正在房里的窗台上。”

“你还把它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