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与少年四目相对片刻，因陀罗莞尔，“即便如此，我也相信兄长大人是爱着我的。”

少年睫羽微缠，缓缓垂下眼睑，不再多言。

——兄长大人也感觉到了吗？

是的，因陀罗感觉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会是他和阿修罗的最后一战，是决定他和阿修罗最终谁胜谁负的一战，这个结果必然至少有一方死亡。

而他因陀罗，即便战死，也不会认可阿修罗那家伙的理念的，更不会认同阿修罗口中的‘爱’。

他否认阿修罗的一切，就像是他连同阿修罗一同舍弃的过去。

“兄长大人。”因陀罗又缓缓开口，语调轻软得有些飘渺，“如果我没能自己回来的话，就请兄长大人将我带回家后埋在小树苗之下吧。”

千手竹也不言，也不看因陀罗，只是看着手中的茶。

直到因陀罗的影子也缓慢而坚定的离开的树屋，千手竹也才再次抬眸看向敞亮的门外，窗门外春和景明，绿意交错，明艳的阳光刺入千手竹也沉寂无光的双眸后就如同被黑洞吞噬了一般，带不起半点涟漪。

小白金抬起前爪轻轻放在千手竹也紧紧握着茶杯的手上，那温暖柔软的触感拉回他的意识，杯中茶水颤抖了一下，荡起波澜，千手竹也这才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般动了动，揉了揉小白金的头。

很遗憾，直到最后，因陀罗也决定独自去迎接他那既定的命运，哪怕他已经意识到这一战失败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在因陀罗眼中的千手竹也究竟圣洁不可亵渎到何种地步，千手竹也本人也无从知晓，究竟到何等程度，以至于让因陀罗觉得让千手竹也的通灵兽小白金插入他与阿修罗的争斗都是一种错误。

倔强固执如因陀罗选择用属于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千手竹也，哪怕千手竹也觉得这样的他很愚蠢也不在乎。

可因陀罗也知道，兄长大人根本舍不得骂他愚蠢，最多说一句笨。

因陀罗的内核是坚强而稳定，他终究是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不被外物所困、不被旁人之音所扰，哪怕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清楚自己的决定很执拗愚蠢，他也不会犹豫后悔。

而他死后，喜林城还有兄长。

一直以来，千手竹也本身就是因陀罗最大的底气与勇气的来源。

他和阿修罗之间的争斗，已经不仅仅是忍宗挡了喜林城的路那么简单的事了，那是关乎理想、思想层面的争斗，是一步都退让不得的，因为如果退让了，那么因陀罗就不再是因陀罗了。

谢谢你，兄长大人，直到最后还包容着他的任性。

——

因陀罗无比坚定的否认与冷漠却让阿修罗越发无法理解，以至于更加偏执，一定要从因陀罗口中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这对兄弟仿佛是命中注定必须要疯一个似的。

黑绝亲眼看着曾经无比亲昵信任彼此的大筒木兄弟关系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末路。

因陀罗没有结婚生子，自始至终都一心投入在事业里，但凡因陀罗把花在他那兄长上的心思分一点给他的追求者，怕是早就妻妾成群、孩子无数了，奈何现实太残酷，不知不觉间化身催生长辈的黑绝恨得咬牙切齿，它就没见过这么清心寡欲的兄控事业批！

人家阿修罗都有三四个孩子了，因陀罗这个做哥哥的，身边居然连个疑似媳妇候选的影子都见不着。

黑绝感觉相当不妙，它恐怕要动用一些手段，比如用因陀罗的血肉培育出新的‘因陀罗’。

最后一战的结果不出黑绝所料，阿修罗惨胜。

在被狂轰滥炸得无比崎岖荒芜的战场上，作为胜利者的阿修罗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他看着倒在地上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看向他、更不会对他露出笑容的哥哥，双目无光，脸色灰败。

直到最后一刻，因陀罗也没有认可他，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认输’的意思——果然，争斗是永远无法换来认可与爱的，带来的只有无尽的伤痛。

好痛啊哥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痛得让他喘不过气啊哥哥。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做不到，那就下辈子，下辈子不行那就下下辈子。

他也不会认输的，也绝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