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
指针擦过7点整，天彻底黑了。
食客陆续来了两叁拨，杨璐有条不紊的制作汤碗，煮粉面，最后的那碗面上盖红烧牛肉的浇头，端到角落的那一桌，微湿的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拭。
“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的，你凑合吃点。”
“你还记得我最爱吃牛肉面。”
李木暗自窃喜，大快朵颐地猛吃，叁两下便干完一大碗面。
杨璐拍了拍儿子的头，招呼沉迷奥特曼玩具的烁烁去外面玩。
小孩起身往外跑，跑到一半又绕回来，拿着玩具郑重其事地向李木道谢，“谢谢叔叔送的奥特曼。”
李木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下次再给你买，买更大的。”
烁烁被哄得喜笑颜开，杨璐递来一个眼神，他立马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杨璐和李木不约而同地看着孩子离去的背影，哪怕没有同伴，他一个人蹲在树下也能玩得很开心。
李木扭头问她：“你儿子多大了？”
“6岁多，刚上小学一年级。”
“成绩怎么样？”
“不好不坏。”
杨璐抿唇一笑，眸底铺满柔光，“我对学习方面没有太大要求，只希望他健康长大就好。”
李木不禁感慨：“他能有你这么漂亮又开明的妈妈是他的幸运。”
杨璐稍显诧异，盯着这张略黑的硬汉脸，“士别多日，你也学会说这种场面话了。”
“绝对的肺腑之言。”
李木一脸严肃地说：“西施永远是西施，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改变。”
杨璐被这句话逗乐，“你怎么和小鱼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曾经有多美。”
“你现在也很美，我不觉得你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杨璐接不住他太过直白的示好，心慌地避开视线。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钱是挣到了，但是人不快乐。”
李木停顿一秒，垂眼笑了笑，“感谢上天的眷顾，我的快乐又回来了。”
杨璐当然听懂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两人沉默片刻，李木再次开口，直奔重点。
“我妈几年前去世了。”
“我听小鱼说了，怎么这么突然？”
“她一直心脏不太好，年纪大了病情加重，我陪她在医院治疗过一段时间，她不信医院和医生，非说他们是骗钱的，在病房里又哭又闹，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把她接回家里，请了一个看护专门照看她。”
李木的呼吸持续下沉，可以清晰感受到他内心的波动，“我前前后后给她换了不下10个看护，无一例外全被她气走，最后那个看护是个年轻小姑娘，我妈说人家想勾引我，骂得非常难听，小姑娘不服气和她吵了几句嘴，她一时气急攻心，等我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我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杨璐见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木则反握住她的手，喉音有些发紧，“杨璐，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怎么看待我，其实我妈离开时我并没有特别伤心，反而松了一口气，就好像自己终于完成了一项任务，再也不会被道德绑架，我是真的受够了从小到大听她在我的耳边反复念叨，妈妈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一定要好好孝顺我，不听话就是不孝子，靠近你的女人全是坏人，只有妈妈真心爱你。”
“如果所有女人全是坏人，那她为什么还要催我结婚生子？要求我必须生儿子，不是儿子就要一直生下去，生到儿子立马离婚，她说我家几代单传，不能在我这里断了香火。”
李木苦笑一声，既绝望又荒唐，“我老家是个穷地方，往上几代全是贫农，这样的香火真有延续下去的必要吗？”
“老一辈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不是叁言两语可以改变的。”
李木的话让杨璐回想起一些痛苦的往事，眼眶微微泛湿，“我离婚后带着儿子回了一趟老家，原本是想在家乡安定下来，可是我第一任丈夫的妈妈拉着一大帮亲戚跑来我家闹事，非说我是克死她儿子的扫把星，开始我都忍了，直到她抓伤我儿子的脸，我就跟疯了一样和她打了一架，那个场面很狼狈也很丑陋，但是我打得特别爽。”
积累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哪怕是被千夫所指，杨璐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儿子。
“后来我带着儿子回到沙市，打算以后定居在这里，倾尽所有抚养他成人。”
李木心疼她的遭遇，轻轻叹了一口气，“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会很辛苦。”
“我知道。”她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怕辛苦。”
“杨璐...”
李木呼吸急促，正欲说什么，门口来了几名食客，杨璐起身接客，忙完后再去找李木，发现他正在杂物间帮忙整理纸箱。
杨璐站在门前盯着男人强壮的背影，那颗许久未触动的心努力冲破冰壳，强有力地颤动。
她回想起那年的菜市场，肉厂一般送货送的很早，李木总是会突然出现帮她搬运肉类，陪着她逐一分解，再去附近帮她买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粉。
回忆往昔，杨璐不自禁地勾了勾唇，看着昏暗的顶光打在男人身上。
他好像真的没有变，还是当年那个傻傻憨憨的李木。
*
分别之前，李木和杨璐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并且和烁烁约定好下次一起去儿童乐园玩。
杨璐送他到路边，转身时，李木叫住她，光从颤抖的低音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杨璐，我还是喜欢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我们之前错过一次，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我，我非常乐意陪着你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你以后不想再生育我也完全可以接受，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李木发誓一定把烁烁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突如其来的一番深情表白，杨璐当场傻了眼，半晌才回了一句。
“你吃错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