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胎儿却因腹部没有遭到撞击的缘故，奇迹般的生产了，躺在从卡车下侧没有被车轮碾压的地方。

血迹拖行了很远，在道路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与此混合在一起的，是白花花的人类的脑浆。

当老人从医护人员手中接过幸运儿的时候，他如同遭遇重击，他终于确信，女人说的是真话，这孩子，可能是恶魔的祭品！很多故事都会这样讲述，恶魔如何欺骗人类，让人类以为自己赚了，实际上恶魔从不赔本。恶魔一定是收走了那个女人跟他儿子的性命做利息，而本金就在他的手里。

……都是因为这孩子，我的儿子才会死？

他无法克制自己这样想。

但，看着婴儿睁开眼，朝自己伸出手，呀呀发出声音，咯咯笑着的时候

老人流下泪水。

这是我的孙子，不是什么恶魔的祭品。

是的，一切都是意外，有那么多意外时而发生，他的儿子跟儿媳，只是太过不走运，仅此而已。

老人决定自己养育自己的孙子，他会倾注自己全部的爱，替孩子的父与母养大这个孩子。

但，将孩子抱回家的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老人半夜听到了声音，于是到婴儿睡着的房间查看情况。

他以为是小偷，希望小偷不要伤害到小孩。

他看到，昏暗的房间内，阴影之中，一个女人的身形抱着婴儿，姿势如同任何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

“谁？”

他颤声问道，却没有开灯，如果开灯，真的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又该如何应对？

黑暗中的女人将婴儿放回摇篮里，然后，对他说

“暂时劳烦你代为照顾了。”

他立即打开灯，却发现婴儿床前什么都没有。

……如同怪谈的故事开头不是吗？这让老人极为恐惧，他连续几夜守着孩子，但再也没出现奇怪的人影。

他心情沉重，他知道，自己不该自欺欺人，这孩子，不管是怎么回事，都相当非同一般。孩子的母亲绝非凡人，这个孩子本身，也肯定有着特殊之处。

他担心孩子变成恶魔，或者有一日被恶魔带走，所以除了倾注爱以外，他还对孩子严厉教导，将他教育成一个开朗热心，喜欢帮助他人，内心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有着超乎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跟惊人到难以置信的体能，但，他依然是人类，不是吗？一个身体很强壮，强壮到让人吃惊的他的孙子罢了。

他没有等到将会领走孩子的恶魔出现，就被衰老所击败。

躺在病房之中的病床上，他几次试图告诉孩子，有关他的父母跟他自己的事，但那孩子几次打断他的话，不希望听他说那些。

他没有在家供奉自己儿子跟儿媳的牌位烧香悼念，因为他总害怕恶魔会因此找到他们。

但这似乎让孩子误解了，以为他的父母只是名义上死亡，其实逃亡去了哪里，又或者，爷爷讨厌父母相关的事，才不愿意给他讲述，他不希望老人翻出陈年往事，让老人心情不痛快。

而且，病人讲述这些，总给人嘱托后事的不吉利的感觉，他讨厌这种不详的预兆。

老人最终还是没能说出真相。

他该怎么说，难道要说，你的母亲是个跟恶魔交换契约的魔女，你的父亲因为爱你的母亲曾经放弃了你，就连他们死后，你可能都被恶魔所诅咒？

太过悲哀了，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在父母的期待下出生、成长，这种魔幻小说里才有的难过的故事，不应该出现在孩子毫无阴郁的人生里。

他能做的，仅仅是临死之前，对这个孩子说

“悠仁，你很强，要尽力帮助他人。只要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就好，不要太过勉强自己。你要在众人的拥簇之下死去，别像我这样。”

老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性格使然，让他难以跟他人交往，更重要的是，他带着一个可能带来灾难的孩子，他难以说服自己去忘记那些事，信任接受他人。

但，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本该有更多的朋友，而不是花费时间在照顾自己这个老不死上，荒废了青春跟生命。

老人死时心有遗憾，不过，他也同时感到骄傲，他养育出一个无比优秀的孙子。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到地下，见到自己的儿子之后，狠狠抽他一巴掌，对他说，看我的孙子，是多么的优秀，听信那女人的话，放弃他的你简直是个蠢材！

但他或许真的遇到了之后，也根本无法责怪自己的儿子，因为最后那一刻……

听医护人员说，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无论是父与母，都竭力的护住女人的腹部，这才让婴儿能平安的在意外中幸存。

……最终他们选择了自己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这些是，虎杖悠仁所不知道的，一些随着老人亡故被带走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