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武田一铁终于开口了, 声音带着他试图掩盖过但仍然明显的犹豫，几个音节在他的喉咙里有些艰难地滚了几圈，才被他小心翼翼地吐了出来道。

他似乎是觉得让你站着和他对话显得过于严肃, 但又觉得坐下好像也不够妥当, 于是在你面前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那张在你们面前时常带着温和的脸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几次试图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很快地闭上, 就连双手都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手指微微收紧, 看上去反倒比你这个大概率是因为行为不端所以被约谈的对象还要拘谨和紧张。

“武田老师。”

你眨了眨眼睛, 没在上面犹豫太久就遵循着礼数, 平静地率先回应了一声, 声音平稳地询问道“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你主动提问, 试图将这场迟迟不见开始的对话引入正题，结束这在你看来毫无意义并且略显尴尬的沉默。

“这……这个的话……”

武田一铁闻言下意识地对你弯了弯眉眼, 试图展露出一个他习惯的带有安抚性质的笑容, 但那笑容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视线透过那副被擦拭得很干净的镜片, 与你短短地接触了一瞬，紧接着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挪开，与他平日里那种温和但清晰的态度相比，此刻就显得格外迟疑和笨拙。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训导学生，反倒像是在安抚你，或者，更可能的是在努力安抚他自己那过于紧张担忧的情绪。

“……”你安静地注视着对方，没有打断他极力组织语言的努力，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其……其实这件事，嗯……说起来也挺重要的……”武田一铁掩饰性地伸出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尽力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语气放地很轻缓，像是生怕惊扰到你似的道“……最近……嗯，铃木老师他……注意到这个星期，弥弥你在上课的时候，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正在仔细观察着你的表情，见你依然平静，才继续用更加温和，甚至带点小心翼翼的口吻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如果……如果弥弥愿意的话……或许可以跟老师说说看呢？”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鼓励的笑容，即使是在指出你的问题，他的语调也依旧轻柔得不可思议道。

你猜测，他大概是极力地想要避免，让这样似乎略显严肃的场合让你产生任何压力或者负面情绪，是在非常真正地想要考虑着你的感受。

“……不过！”

武田一铁似乎是怕自己的询问给你带来负担，于是你又听到他急忙补充，甚至还下意识地摆了摆手道“就算是弥弥不想要和老师说，也完全没关系的！老师尊重你的想法！”

他强调着，仿佛是只要你摇个头，他就会立刻结束这次谈话，并且绝对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看法一样。

“……”你沉默了片刻。

……其实你也不太想骗他。

你十分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你干的事情，有些心虚地稍微攥紧了点手掌。

……虽然你前几次的熬夜的确是因为学习……但后面的，你不得不承认完全与学习无关，纯粹是因为你热爱睡觉，并且热衷于干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而已。

“……抱歉。”

你最终还是老实地回答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有多少愧疚，更像是在坦诚地道“我在睡觉。”

你一板一眼地解释，声音十分真挚地回答道“我只是困了。”

……

“我只是困了。”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武田一铁耳朵里的时候，他几乎是要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隔着镜片，仔细地看向你。

你站在那里，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并且毫不掩饰的坦然，没有他想象中的支支吾吾，也没有常见的找借口搪塞他，更没有因为被老师点名批评而流露出的，任何一点慌张和羞愧。

你就是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耿直地陈述了这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理由。

……困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所……所以就……

上课睡觉？

“……最近有很多老师都和我反应过了，这个弥弥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睡觉。”铃木老师格外恼怒的声音好像还在他耳朵边回荡道。

……他当时回应了什么？

哦……对。

“……会……会不会是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