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纸莎小姐，你想做什么？”西园寺羽京问，宝石般的眼眸像是月色下包容万物的海洋，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于面前这个年岁和她相仿的人，鬼使神差的，纸莎顿了顿，没有选择隐瞒：“,,,,,我要制作枪。”

她的语气是令自己都有些惊讶的肯定决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心中的某种情绪。

西园寺羽京看着她，唇角温和的笑意收敛，像是海浪滔天前的肃然寂静，似乎和寻常的他有些不一样了。

纸莎深呼吸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人，任由自己的意识被那抹展览洋流包裹，冲刷，即使心底涌起不适也没有移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牢牢记住那萦绕在心底的空落感。

沉闷已久的情绪像是被打开的口子，从话语中宣泄而出：“这里的村民很可爱很淳朴，我喜欢琥珀、喜欢西瓜、喜欢克罗姆....我喜欢坐在台下听故事，吃着美食的每一个人。大家和我们一起制作出了铁、种下了种子、得到了电，这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好像处在漂亮的蜜糖里。”

“但是，如此强大的铁、不会挨饿的种子、震撼人心的电，这些真的不会引起某些人的觊觎和贪欲吗？事实上，这个征兆已经出现了，或许是我草木借兵了，一个脚印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但是我不敢赌，因为一旦赌输了，我很可能就会看到某人受伤、甚至是.....死亡。”

纸莎握着的手收紧了些，神色无比认真：“现在的文明复兴之旅就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即使我们再怎么用手、用身体去保护它，也会有人妄图吹灭这抹星光，人类不能重回黑暗，所以——”

“我必须要让大家永远处在赢的位置。”

西园寺羽京静静的听着黑发女人那比起对他，更是说服她自己的话。

看着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黄昏夕阳般的瞳孔，白发男人轻声开口了：“我作为声呐员在海上工作时，曾同事问我，为什么要加入自卫队，他们有的是因为工作调剂，有的是为了升职镀金，有的是因为薪水不错、有的是单纯喜欢海洋，而我的答案，是因为我想保护其他人，不想有人受伤。”

“十分理想化的回答，不是吗？”西园寺羽京笑了笑：“当时我的同事也这么说我，说我的梦想太过幼稚可笑，不切实际。”

“但是直到现在，即使是身处这样一个世界里，你如果问我最想保护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我的回答依旧会是人的生命。”

男人的话平静又温和，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带着暖意的风，轻轻刮过，让人忍不住专心听下去。

“在海上时，会遇到风暴、旋涡，天气千变万化，表盘失灵是并不少见，在这种时候，拯救我性命的不是其他，而是人类文明代代传承下来的、属于灯塔的光，没错，就像今天千空点亮的那盏灯一样。”

“于是，我除了生命以外，又有了一个想要抓住的东西。”

西园寺羽京说着，双手轻轻摊开，上面似乎燃烧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你看，我和你一样，不仅想要保护人类文明，也想保护生命的光，可我只有一双手，我能保护的光实在是太小、太少了。”

“我们有些贪心，我们想保护的东西稍微多了些，所以会觉得不安。”

西园寺羽京话语轻巧的点破了她的内心，想要快点制作出强大的武器、想要尽可能降低未知风险，其最本质的源头是害怕失去某样东西的恐惧。

“而我们心中的犹豫，是我们害怕自己因为太想保护某一束光，而亲手掐断了另外一束自己想要保护的火苗。”

西园寺羽京湛蓝色的眼睛沉静无比，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刀刃都要精准，锋利。

纸莎的手微微一颤。

或许是从那杀死毒蛇、亦或者是独自面对那些狼群开始，那些想要伤害她、伤害她在意的重要事物的家伙，无论是蛇、狼、亦或是其他猛兽，对她来说都在逐渐失去区别。

那么，如果放任自己走下去，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对人类的态度也会变得模糊呢？

她作为21世纪人类的思考和底线，正在不知觉间，犹如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地、缓慢地，被这个没有法律、没有制约、处处危险的原始世界同化和侵蚀。

原来，那个正在从自己身体里缓慢消失的重要东西，是“我”啊。

内心的后怕情绪涌上喉间，只能沙哑的吐出一个音节。

“我...”

西园寺羽京朝她走了一步：“我们都是普通的人，当然有所偏好，我们无法做到真正的同等重视，总有一颗火种会黯淡一些。”

“但是没关系，因为你看——”

男人抬起她垂落的双手，两双向上摊开的手紧紧挨在一起。

“现在我们有两个人了。”

西园寺羽京轻轻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黑发女人的手上，碧蓝色的眼眸里是与长相不同的成熟通透。

“你把你想保护的生命交给我，我把我要守护的文明交给你。”

“你来帮我守护文明，我来替你保护生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