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

太和自然还是与自家师长一道。

只是来的时候是七个人，回去之后却是多了一个人。

多出来的这位女修正是之前向鸿钧道人提问的那位黄裙女神。她名为后土，在后世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位女神，只是在当下较为低调，故而才声名不显罢了。

以太和的感受来说，后土的修为和玉晨倒是不差多少。玉晨的确是修为较高的那一方，但也没有高的很多。只是一者行走上清大道，一者则是彰显厚德载物，给人的感觉和印象倒是要差上许多——玉晨令人联想到天上的云，而后土则让人想到宽厚包容的大地。

可她们偏偏还有着不错的交情。

太和起初也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也觉得这很正常。

虽说洪荒上不少神圣都能和盘古大神搭上关系，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个爸爸的孩子。但要说正统的话，还是要数三清和十二祖巫。

套用封建社会身份等级的话，盘古大神元神所化的三清和盘古大神精血所化的巫族就属于正室嫡子——这其中三清就属于长子，十二祖巫就属于次子——其他那些和盘古沾亲带故的就属于外头的外室子。虽然能分润一些爸爸的遗产，但大头还是要归正室嫡子的。

这两拨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产生交集是很正常的事情。

交恶也好交好也罢，都不值得奇怪——玉晨和后土交好也属于正常发展。

这两位女修的交情开始于许多年之前，连带着她们身后的昆仑山和巫族这些年来也一直没什么冲突，反而有过几次互帮互助。这次后土遇到问题，也是第一选择就找三清帮忙。

长辈说话，太和在一边侍奉，倒也听了几句，明了了后土的烦恼。

与三清的修行道路不同，巫族的修行法上有着非常浓重的盘古痕迹。他们炼体，并且崇尚“身心合一”，也就是随着修为的进步把自己的元神一步步的和肉·身融合，因此就造成了外人“巫族没有元神”的错误印象，也导致一些要用到元神的功法无法修行。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修行方式，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他们这种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的修士转移到了元神修行这方面，不再注重“身”而是更加注重“精神”，这就导致巫族的修行方式反而成了非主流。

很难从他人身上汲取到营养，修行的时候碰到问题也没什么人可以讨论，一切都得靠自己。

众所周知，集体的力量才是强大的，尤其是在大家的基础素质都差不多的情况下。

得到了大量神圣加入的元神法发展非常迅速，而只有巫族和少量修士还在坚持的肉·身法则是陷入了瓶颈之中。而到了鸿钧出世，则是又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鸿钧是当世唯一的大罗仙，然而他走的是元神法的路子……自然，他传下来的进阶大罗的道路，走肉·身法这条路的巫族用不了。

后土苦笑道：“我知晓如愿的可能性不大，但总想着万一……”她叹了口气，道：“可还是没有万一。”

鸿钧传下的大罗法对巫族没用。

这是个太过残酷的事实。

洪荒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这里厮杀太过常见，每天死掉的修士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唯一能够保全自己的只有修为。巫族能够在之前的龙凤初劫之中固守不出而没有被三族啃干净，不是因为他们是盘古精血化生也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们内中有大能！

但如今鸿钧传下大罗法，之后必然会有一个又一个的人突破到大罗境界……但巫族呢？

想要自主突破大罗实在是太过艰难的一件事，看前头那么多年都么没人成功就能知道这里面的难度了。后土实在是无法不去思考这个可能，未来的其他种族陆续诞生了大罗，只有巫族没有大罗，故而势弱。

弱小者被针对、被灭亡，这实在是太过寻常的一件事。

“我无法不去忧虑。”后土直言道。

玉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后土的忧虑她能够理解，但并无法感同身受。鸿钧传下的大罗法对她有用，玉晨自信下次讲道之前便能够进阶到大罗境界——

她要如何去感受体会后土的忧虑？

她在心中想了好几套说辞，但无一例外都觉得自己的话语十分单薄干瘪，但也实在是说不出更好的话来。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说：“往好的地方想一想吧，去试试其他的可能，也许能够成功呢？况且这次讲道的内容对你也不会半点帮助都没有吧？”

后土苦笑：“有当然是有的……”

只是到底道路不同，顶多也就是触类旁通。

和那些没有前来听道、按部就班的自己修炼的兄弟姐妹们相比她自然是收获匪浅，但想要像是三清这样的丰厚收获是不可能的了。

当真是……此愁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到底无法。”后土走后，玉晨私下对弟子说道，“她想要的是让巫族突破大罗的法子，只是我现在自己都还没有踏出那一步，又如何能够帮得上她？”

太和迟疑道：“也许……后土娘娘只是想要师尊您的一个许诺？若是您突破大罗，以您的天资才情，应当能帮助巫族推演出他们的进阶之法吧？”

玉晨道：“他们若是真心想要的话也该去求二兄才是，我们兄妹三人当中，也只有二兄才学了父神的炼体法，对巫族的法门也最为了解。我专精的是紫虚大道，就是杂学，我精研的也只有剑法和阵法……后土来求我做什么？”

太和也不太懂为什么，只得胡乱猜测了几句——既然是乱猜，自然也很不靠谱。玉晨听着听着，那点烦恼倒也就飞了。

说到底这世上之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后土的烦恼玉晨顶多只能理解，却并不能感同身受，自然更不可能如后土一般挂心。如今后土应当还在为此忧心忡忡愁眉不展，但玉晨却是已经放下了这事，把徒弟赶回去闭关了。

“好啦，之前在紫霄宫听道的时候你应当也有许多收获？还不快去消化一番！”

太和举手发言：“可我还有些问题不懂……”

玉晨道：“那就问吧，为师为你解惑。”

老师愿意解惑，太和自然是紧抓时机，低头刷刷刷的就开始翻笔记，对着本子把上面早就整理好的问题一个个的问出来。玉晨也便一一的回答，有些问题她当即就能给出解答，有些问题却是要沉思片刻才能给出回答。

玉晨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反而鼓励太和继续坚持自己的路。

“你的问题都十分新奇……太和，虽然你我道途不同，但既然你觉得这才是最适合你的，那就一直走下去吧。”玉晨说道，“为师的紫虚大道到底也最适合自己，你乃是先天太和之气化形，走这太和之道也很合适。”

太和道：“弟子也这么觉得。”

不仅仅是最适合……从本心来说，这也是太和最想要走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