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果大黄还在，至少会有一块热乎乎的肚皮可以给他擦眼泪。

可是外婆不在，大黄也不在。

洗到发白的手帕没有，毛茸茸的肚皮也没有。

只有冰凉的瓷砖会接纳无声的泪水。

沈黎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叩叩”

敲门声从门外响起。

沈黎被敲门惊醒，昨晚靠着门哭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如今醒了之后才发现腰酸背痛，尤其是靠了一夜的脖子隐隐有点要落枕的趋势。

这个点敲门的人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顾云昭敲三下停顿一会儿就继续敲，显然是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样子。

沈黎顾不得再去洗漱，匆忙擦了两把自己的脸之后就打开了门。

顾云昭正拎着蛋糕盒站在门外，见他打开门后的模样，原本温柔的神色转变为了惊讶，他伸手抚平了沈黎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颇有些愧疚的意味，“小黎……”

“我没事。”沈黎快速打断了他的话，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凄惨。又是哭，又是在地板上睡了一夜，估计比流浪汉也好不到哪里去。趁机卖个惨，从顾云昭那儿谋点好处才是他最应该做的。

如果换到以前他大概会顺势掉几滴眼泪，但现在的沈黎怎么也不想再在顾云昭面前示弱。

人家已经把他当个玩意儿，他不能再自己也跟着看轻自己。

“我没事的顾先生，你去上班吧。”

其实他现在浑身都不舒服，不只是坐了一夜的腰背僵硬酸痛，昨天挨打的地方疼痛感也没减轻多少。

但是说不出口的自尊让他吸着气挺直了脊背，在顾云昭面前站成一颗单薄却挺拔的小树。

顾云昭忍不住叹了口气，教孩子的任务实在任重道远。

“蛋糕。”他将手里的蛋糕往前递了上去，“小黎生我气了。”

这句话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沈黎摇头否认了，他只是认清了自己的位置罢了。

生气倒不至于，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他还没资格跟顾云昭生气。

沈黎心里有数，他后面生活怎么样全看能不能讨到顾云昭欢心罢了。

顾云昭开心了，他的生活条件就好。

沈家是绝不会为他兜底的，攀不上顾云昭这根高枝，他就可以收拾一下滚出去找个地方死了。

没学历没工作，外婆的病情需要大量的金钱维持。如今在城市里，想要像从前还在老家时那样靠山吃山都做不到。

说句难听的，他就是现在出去要饭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碗。

所以眼下他说不生气，是真的不生气，一点都没有。依靠着别人生活的人有什么资格生气。

“真的没生气吗？”

顾云昭不信他，弯下腰去看他的眼睛。面前的小孩儿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梗着脖子昂着头望他。多问几句就红着眼眶咬着嘴不吭声，眼泪就跟珠子一样安静地往下掉。

“哭了。”顾云昭语气笃定，“又在撒娇吗？。”

“我没哭。”

“松口。”

“再咬就破了，也不知道你这到底是怕疼还是不怕疼。”他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沈黎怎么办才好。

说不怕疼吧，昨天才被打几下就不吭声掉眼泪了。今天还一副要和他绝交，以后再不跟他好的样子。

但要说他怕疼，又不声不响的，快给自己咬出血了都不撒嘴。

沈黎抽了抽鼻子，尽量忍住自己哽咽的冲动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再冷淡一点，“说了没哭就是没哭，你要上班就赶紧去！”

但话一出口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哭腔，声音又哑又绵，话说到结尾还哽咽了一下。

顾云昭霎时间就心软了。

算了吧。他心想，到底还是小孩子，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做大人的本来就应该耐心去引导，尤其沈黎已经十几岁了，又是那样的生长环境。一时半刻无法接受家长的管教，多花些时间去教就是了。

当真是自己做的孽要自己担，人是被他打哭的，现下只能他柔着声音又去哄沈黎，“我错了，小黎不哭了好不好。”

“真没哭。”沈黎声音闷闷地，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哭了。

被打屁股就够丢人了，还要他在这狗男人面前承认自己被打哭了，这和示弱卖惨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