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在外人看来，两个人看向对方的眼睛里都是有光芒和小星星的，就是这样彼此交付了真心的一对神仙眷侣, 男人还是一样出轨了。

对于alicia来说，他的圈子太乱，诱惑太多，一时的鬼迷心窍尚可原谅，但她在察觉他心已不在自己这里的同时，家中财产也被转移的七七八八这一点，才是真正的罪不可恕。

对方出轨在先，有预谋有计划地转移财产在后，过错无可推卸，alicia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男方一家门进行了无情而又严厉的批判，每一次争吵都占尽了上风。可有什么用，两人在离婚时，除了一套自己也出资的房产以及些微的存款以外，alicia连多一分钱的利益都没能分到。

alicia和老公打离婚官司的那一阵子，喝酒很凶，有轻度酗酒倾向，她偶尔会喊桃李出去陪她去酒吧。有一次喝醉时，和桃李讲：“我们女人不能太隐忍，隐忍就是自己杀自己。起初刚发现苗头的时候，我爸妈都喊我再给他个机会，叫我忍一忍，退一步。结果呢，忍一忍左侧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小叶增生。哈哈。所以你的性格我最欣赏，不声不响，却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也不委屈自己。”

alicia离婚官司打好，财产分割完毕，转头就申请了美国总部的职位，transfer去美国工作去了，她走前喊桃李去她办公室，进行了一次认真的谈话：“等过阵子，我帮你申请一个公费去美国读mba的名额，mba读出来，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升一个tille。否则你一直在底层做，又不愿意带人，永远升不上去的。有了manager title的签证后，一两年就能拿绿卡，将来就留在那边帮我吧。”

alicia如此这般说，笃定了与自己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妹桃李会为自己效力到永远。

桃李当时没有马上回复yes还是no。她性格自由散漫，不喜欢管人，所以不需要title，也不要有什么大的作为，她只要薪水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就行。最主要的是，她虽然喜欢和崇拜alicia这个人，却又不太适应她的工作风格。

她当初刚进公司时，发现alicia总是独自一人在食堂吃饭，不仅她自己的桌子，甚至前后左右几个位置也不太有人去坐，伊孤单单的身影，看上去总有一种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寂寥感，她那时正处于盲目崇拜alicia的时期，有时候就跑过去跟她一起坐，聊聊工作上的趣事啦，向她请教个难题啦，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啦，偶尔看她气色不好，表达一下关心啦。反正那时候alicia是非常开心的，工作当中对她关照也很多。

后来时间久了，她就发现，在社风这么open的一家公司里，大家都还不敢跟alicia同桌吃饭，不是没有原因的。

alicia做到副总监这个位置时，不过才三十岁四五岁的年纪，在整个集团里面，都属于比较年轻的管理层，伊能升得这么快，除了智商能力一流，还有的就是极其强势的性格，以及心狠手辣的处事为人了。

当时天津那家的系统上线项目圆满结束，桃李从天津回来，去住院的那几天，正好alicia在公司里搞清算。据说当时那个副手过生日，公司里有为员工在办公室里庆生的传统，下午一点，办公室开工，行政部门切好蛋糕，请副手站到办公室中间，接受大家的祝福，alicia就乐呵呵的站在同事们的中间，蛋糕吃了，生日歌也唱了，和副手开开心心的合照也拍了。

蛋糕吃完，下午一点半，副手还在回味着生日蛋糕的甘甜，就被叫去hr办公室，说你已经被fire掉了，副手问是谁要fire自己，hr丢给他一个“明知故问有意思么”的眼神，客气却冷冰冰道，这份赔偿协议你马上签掉，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副手回办公室去收拾，身后跟着几个保安还有一个it的同事，到他办公桌，电脑不许他再碰一下，直接打开，取出硬盘，锁到保险箱里去。副手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在办公室里面就开始痛哭流涕，最后是被保安直接架到园区门口去的。

再前面一点，那个已经接下韩国ssc的it运维任务的大拿，在动身前突然接到更好的offer，选择跑路走人，他走得有点急，和人事以及经理闹得有点不太愉快，可能比较生气，走前竟然把公司配置给他个人电脑中的数据一清而空。

他跳槽走人没多久，大概一两个月，试用期还没过的时候，alicia找对方公司的一个高层朋友吃了顿饭，这顿饭后，跳槽走人的大拿就从下家灰溜溜走人了。

任何行业，都有圈子，如果这个圈子里的大人物们看你不顺眼，想要耍耍你，那么作为蝼蚁，也只能享受被人支配的快乐了。总之那个大拿从此就从it这个行业内消失了，再也没人提起他，亦或是想起他。

那个大拿走后，他的工作由部门同事们共同分担，大家很是辛苦了一段时间，但却无人为此怪他。大家都认为，作为一个靠薪水吃饭的工薪族，追求高薪改善生活并不难理解，反而是alicia，把人赶尽杀绝，未免太过。

alicia拉项目，会把团队里的人分三六九等，同样的工作量，对于她喜欢和信任的人，利益分配会明显倾斜，团队里的怨言和不满，她统统忽视。

她给员工开会，如有胆敢当面挑战和质疑她权威的，若心情好，她会来一句：“你先关上，听我说完！”心情如若不好，则全程无视挑战者，对人看都不看一眼，只管继续自己的话题，不仅不理睬不答话，也不会给你任何眼神交流，就是把你当空气的意思了。

总之公司里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不会去自讨无趣，以免当众没脸。

其他诸如分化员工，旁敲侧击员工对同事乃至上司的看法，种种驭人之术，她都玩的炉火纯青。对于不屑同她说心里话的人，她会告诉这人：“你隔壁桌alex对你比较有意见，他前阵子说你……”以此让手下人相互制衡，将所有的人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alicia的为人处世与工作方式，大抵如此。

对于这种高智商高能力的人，桃李永远钦佩，但却很难产生那种追随她去天涯海角，为她卖命一辈子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机会。公司里面这几年颇有几个同事移民，有人为了子女教育，也有人纯粹为了环境，去空气好一点的地方过慢生活。不论是投资，还是技术移民，他们大都费尽周折，折腾不已，队一排就是好久。和他们一谈论起移民话题，往往先从叹一口气开始：“唉——”

而至于桃李，不仅仅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事情，到了她这个年龄段，再拿身体去加班拼业绩已经没意思了，她现在所面临的，是选择和站队。

她因为自身性格，不愿意带人和管理团队，因为管理团队需要威信，和其他部门乃至外部有任何矛盾的时候要有能力和魄力去化解，她在这方面有所欠缺。对此，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但如果跟对了人，也就是说，只要上头有人，那么这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就算不要发展，底层做着，日子也必然会很好混。

而对于她来说，赏识她的alicia，无疑是那个对的人。

alicia要她去美国读mba的同一时期，拿摩兔某一日突然请她吃饭，席间向她发出邀请，问她要不要一起辞职创业，做他的技术合伙人。拿摩兔开出足额年薪以及股权这些诱人条件的同时，还向她透露，他已经拉拢了另外两个骨干同事，那两个同事的年龄无一例外的都在35到40岁之间，她是唯一例外，因为他不仅认可她的能力，也看中她的性格，和信任她的人品。

因为alicia和拿摩兔同一时期发出的邀请，她思考了很多，犹豫了很久，不但交不出答案，反而使自己一点点陷入焦虑之中。

随后没过多久，大约从这一年的年中开始，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开始出现问题。她的内心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崩溃，但环顾周围，她发现自己的生活状态接近完美。她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回顾自己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固然没有被父母善待，但幸运的是，她出生和工作在这样一座认可奋斗者、同时也只认能力的城市里。她仅仅凭着自己的一双手，与能力，没有挥霍任何一点好运气，没有辜负一丝善意，最终拥有了现在令她有足够安全感的高薪，以及很多的房子。

眼下这个时候，正处于历史上最奇特的时代，人跟人之间的感情，人生价值得失，幸福成功与否，都可以用房子来衡量。不算外地，仅在上海的高尚地段就拥有三套房产的她，即便不去美国，不去做公司合伙人，比起身边的同龄人，她都算人生赢家，她甚至比谁都有资格说早已实现了最初的梦想。

可是，她为什么还会焦虑，还会这么不开心？

而某一天她早上突然腹痛醒来时，感觉尤其难熬，眼睛看着后院几株盛开的大片牡丹，内心的焦虑与惊恐一波接着一波袭来。之后，随着腹痛的加剧，她进入一个自我怀疑的阶段，认为自己大约是得了什么绝症，而后，精神与病痛的折磨，随后将她送入一个无底的黑洞。

她这天没有去上班，床上躺倒中午，起来泡了一个澡，想好好舒缓一下心情，结果头发上泡沫还没冲干净，整个身体就失去全部力气，渐渐地视物模糊，外界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后来不知道怎么挣扎着去的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检查结果出来，毛病是有，却不是什么绝症，子宫肌瘤，良性。仅此而已。

虽然是肌瘤，不过好在症状轻微，无需手术，与医生约定观察随访，开了点药，就回去了。得知自己并未身患绝症，焦虑症状有所减轻，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

又几天，她车子送去检修，自己乘地铁去上班，途中，眼前忽然走过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子，不过一瞥之间，她心头就是猛地一跳，鬼使神差的，偷偷随着那男孩子下车，尾随了很久，一路上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自己都奇怪，不知道跟踪人家做什么。追到，又要和人家说什么。这种心怦怦乱跳的感觉太陌生，因为好多年都没有过了，令她感到害怕。

上班高峰时间，站里面人太多，男孩子脚步太快，最后她还是把人追丢，人没追上，自己上班也迟到了。

可能因为这个男孩子的缘故，当天晚上，又做了梦。醒来总觉得恍惚，心里想着，要是一辈子都不醒来就好了。

过数日，某一天在外面和客户吃饭时，在餐厅电视上看到了上次地铁站偶遇的男孩子，原来是某选秀节目的练习生，他们团队人头很多，镜头一扫而过，就靠那短暂一秒钟，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一种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她泪水当场夺眶而出。

然后从这一天起，她便开始了自己的追星路。

她现在每天醒来就是去网上搜索他的消息，电脑和手机注册无数小号，为他短信投票，买他任何周边，参与任何活动，尽自己一切可能，给予那素味平生的男孩子以支持与鼓励。

她p海报写文案的能力一流，又出钱出力组织了一个应援团，没多久，就引起了练习生男孩子和他经纪人的注意，男孩子通过应援团获知了她的手机号码，给她发来道谢的短信，短信里乖巧地称呼她为姐姐，并说将来回上海，一定要请她喝咖啡，云云。

她把男孩子的号码珍尔重之地保存了下来，回复他的信息，却只有短短两个字：“加油。”

某次小长假，安妮约她出去旅游，她说：“不行呀，我今天有好多事情。”

安妮追问：“到底什么事情？”

她无奈，只好如实答：“我上午要写一篇同人文，中午去贴吧做任务。晚上去机场接机送花，一整天都安排得满满的。”

安妮惊讶：“你现在改行了？还有，贴吧做什么任务？晚上又去接谁？市领导吗？还要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