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诗会（上）
“娘子，这制盐的大业，可就全权托付给你啦！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为夫实在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
他摊了摊手，就差把“甩手掌柜”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唐清婉闻言，从账册中抬起眼帘，那双异色的眸子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揶揄。
“夫君若真不懂生意，又如何能想出那等精妙绝伦、环环相扣的‘流水线作业’之法。”她并未深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夫君放心，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寻一处隐秘工坊，挑选绝对可靠之人，按你所说分工作业，确保万无一失。” 她已将那份方子视若珍宝，深知其分量。
江云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搓着手，话锋一转，“对了，娘子，你看……这大好春光，姑苏城的繁华盛景，为夫还从未好好领略过呢，不知可否……”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恳求。
唐清婉放下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感觉。
她正色道：“夫君何须如此小心翼翼？你我既为夫妻，唐家便是你的家。你想出门散心，自去便是，无需事事向我禀报，更无‘门禁’一说。”
江云立刻挺直腰板，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反驳：“哎，娘子此言差矣！这可不是‘禀报’，这叫‘事事有回应’，是夫君我对娘子的尊重和爱护！”
“出门告知去向，归家报个平安，这不正是夫妻相处之道吗？也让娘子在家中安心，知道为夫没在外面惹是生非不是？” 他这番“歪理”说得振振有词，眼神却格外真诚。
唐清婉微微一怔。从江云身上，她确实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份坦然自若的尊重，让她心底某处悄然松动。
“那……娘子，”江云见气氛不错，立刻打蛇随棍上，厚着脸皮伸出手，掌心朝上，脸上堆起极其谄媚的笑容。
“夫君我……咳咳，囊中实在羞涩，这出门在外，总不好……是吧？” 他眼神飘忽，意思不言而喻。
唐清婉温声道：“小青，去取二十两银子来给姑爷。”
她顿了顿，又对江云补充道，“夫君是该好好熟悉姑苏。这些银钱你拿着，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或是想尝尝美食，尽管去试。”
小青从贴身荷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几乎是“砸”进江云手里。
江云掂了掂手中颇有分量的银袋，感受着银两碰撞的悦耳声响，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他故意朝着小青晃了晃钱袋，朗声道：“谢娘子厚赏！走，小环！公子我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咱们也当一回‘姑苏潇洒客’！”
说罢，他故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领着一脸兴奋又有些忐忑的小环，大摇大摆地朝府门走去。
“小姐！您看他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小青指着江云的背影，气得直跺脚，眼圈都有些发红，“您就是太纵容他了！他根本就是……”
“好啦，小青，”唐清婉轻轻拉住小青的手，柔声安抚。
目光却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带着几分跳脱不羁的背影，一丝暖意悄然爬上心头，驱散了深宅里惯有的清冷，“些许银钱，算不得什么。他……能如此自在，也挺好。”
她心底隐隐觉得，这个丈夫，或许真能给沉寂的唐家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
姑苏城不愧为江南富庶之地。
虽临近傍晚，但街市早已喧嚣起来。
店铺伙计们忙着支起灯笼，挂上彩幡；小贩们推着各式各样的小车，抢占着有利位置，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共同编织出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图景。
江云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一会儿挤到捏面人的摊子前啧啧称奇，一会儿又被吹糖人的技艺吸引得移不开眼，看到卖稀奇古怪海外舶来品的铺子更是挪不动脚，东摸摸西看看，惹得摊主都对他侧目。
就在他恋恋不舍地放下一个造型奇特的物拾时，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带着几个家丁，大剌剌地迎面走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艹！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一来就撞见鬼！”江云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瞬间堆起比阳光还灿烂的假笑。
来人正是他的“好大哥”——江家大少爷江啸。
只见江啸也立刻换上一副惊喜过望的表情，张开双臂，热情洋溢地就要给江云一个“兄弟情深”的拥抱。
“哎呀呀！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真是天大的缘分！今儿个不是该回门的日子吗？怎么有闲情逸致在街上闲逛啊？”他话里藏针，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江云也“热情”地迎上去，两人重重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对方的背，力道大得能拍死牛，面上却笑得无比亲热。
“我的好哥哥！可真是巧了！”江云声音洪亮，“娘子她身子有些微恙，岳父大人心疼，特意嘱咐在家好生休养，回门嘛，自然是改日！改日一定！”他语气笃定，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哦？原来如此！”江啸松开手，脸上挂着暧昧不明的笑容，凑近江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那……昨夜的洞房花烛……滋味如何啊？我那‘弟妹’，伺候得可还周到？”他发出“桀桀”的怪笑声，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恶毒的揣测，等着看江云难堪。
江云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回味无穷、感激涕零的表情，声音拔高了几分，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哎呀！大哥！说到这个，弟弟我真得好好谢谢你！你是不知道啊！我那娘子，简直是九天仙女下凡尘！那脸蛋，闭月羞花！那身段，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哎哟喂，美得惊心动魄，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小弟我昨晚……嘿嘿，一个没把持住，就……有点操劳过度了，所以娘子今日才……”
他给了江啸一个“你懂的”男人眼神，还故意揉了揉腰，一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
“哦？哈哈……那……那弟弟还真是……艳福不浅啊！”江啸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眼神里充满了狐疑和难以置信。
他绝不相信那个传言中的“丑女”能有多美，只觉得江云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
两人又皮笑肉不笑地互相“关怀”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分道扬镳。
走出十几步远，江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低声咒骂道：“呸！死鸭子嘴硬！娶了个怪物还在这装模作样！我看你能得意几天！”他认定江云在撒谎，心中更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