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林震的暗示

林小葵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是周五晚上十一点。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坐在书桌前翻那些拍过的照片。孙师傅修椅子的，李小明看书的，王芳涂护甲油的——她一张一张地看，心里想着下周还能不能继续拍。手机亮了。林震的名字跳出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收到他的消息了。从新董事长任命的消息公布那天起，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今天怎么样”，没有“吃饭了吗”，没有“别怕，有我在”。什么都没有。她以为他怕了，以为他也在站队，以为他也要跟她划清界限。她没怪他。他是副总，新董事长要来了，他要保自己的位置。她理解。

消息只有一行字——“小葵，爸爸要来了。不是副总那个爸爸，是爸爸那个爸爸。”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不是副总那个爸爸，是爸爸那个爸爸。他不是挂职的副总吗？他不是叫林震吗？他不是和董事长同名同姓吗？他不是说“我不是董事长”吗？现在他说——“爸爸要来了。”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一条。“您不是副总吗？不是和董事长同名同姓吗？不是说他来了要搞我吗？您来什么？您来当董事长？”很久没有回复。她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手机亮了。

“小葵，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是不想告诉，是不能告诉。现在可以了。因为要来了。我就是董事长。不是同名同姓，是一个人。我在总部待了二十多年。陈建平是我的人。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是我让他做的。我让他改数据、收贿赂、搞刘主任、威胁王芳、删你的ppt。都是我让他做的。因为我要他来中汽，替我扫清障碍。等我来了，再把他搞掉。这样，我就是中汽的救星。不是陈建平的后台，是搞掉陈建平的英雄。”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就是董事长。不是同名同姓，是一个人。他在总部待了二十多年。陈建平是他的人。他让陈建平做的那些事。改数据、收贿赂、搞刘主任、威胁王芳、删她的ppt。都是他让的。因为他要来中汽，替自己扫清障碍。然后搞掉陈建平，当救星。她查的那些证据，她拍的《等雪的人》，她考的那些证书，她做的那些项目——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她不是英雄，她是棋子。他用她，搞掉了陈建平。然后他来，当救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哭，该笑，该骂他，该问他为什么。

手机又亮了。“小葵，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我利用了你。从你进中汽的第一天，就在利用你。让你查证据，让你搞陈建平，让你当英雄。然后我来，当救星。我不是好人。我是坏人。比陈建平还坏的坏人。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利用了你，但我没骗你。我是你爸爸。这是真的。我想见你。从你出生那天就想见你。想了二十五年。现在，我要来了。不是以董事长的身份，是以爸爸的身份。你愿意见我吗？”

她坐在书桌前，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他是坏人。比陈建平还坏的坏人。他利用了她。从她进中汽的第一天，就在利用她。让她查证据，让她搞陈建平，让她当英雄。然后他来，当救星。她应该恨他。但她恨不起来。因为他说——“我是你爸爸。这是真的。我想见你。从你出生那天就想见你。想了二十五年。”她等了二十五年，等他说这句话。现在他说了。不是以董事长的身份，是以爸爸的身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林震找你了？”“找了。”“他说什么？”“他说他是董事长。不是同名同姓，是一个人。他利用了我。从第一天就在利用我。”“你恨他吗？”“我不知道。”“你想见他吗？”“我不知道。”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你是你。你不是他的棋子。你是你自己。那个拍孙师傅修椅子的人，那个做‘等雪的人’第二季的人，那个把真的东西拍下来的人。你不会变。”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是你。你不是他的棋子。你是你自己。这是他能说的最温柔的话了。不是“别恨他”，不是“原谅他”，是“你是你”。因为他知道，她最怕的不是被利用，是变成不是自己的人。她不会变。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她不会变。她还是那个拍孙师傅修椅子的人，还是那个做“等雪的人”第二季的人，还是那个把真的东西拍下来的人。她不会变。

她拿起手机，给林震回了一条。“我愿意见你。不是以董事长的身份，是以爸爸的身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别动我的片子。别动‘等雪的人’。别动那些等雪的人。他们是真的。你不能删。”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好。我答应你。不动你的片子，不动‘等雪的人’，不动那些等雪的人。他们是真的。我不删。”

她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守信，不知道他来了之后会不会变，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利用她。但她信他。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他是她爸爸。想了她二十五年的爸爸。她愿意信他一次。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月光照进来，照在相机上，照在那些照片上。孙师傅修椅子的，李小明看书的，王芳涂护甲油的。他们是真的。他删不掉。她也不会让他删。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听说林震是你爸爸？你以为他是好人？他利用了你，还会利用你。你等着。他来了，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我还是愿意见他。不是以董事长的身份，是以爸爸的身份。我想了二十五年，等到了。我不想再等了。”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笑了。明天，她要继续等。等那个人来，以爸爸的身份。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是她自己。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