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爸爸要来了

林小葵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手里攥着那个柴犬发卡。明天，她要站在台上，讲他们的故事。明天，他要来了。不是大伯，是爸爸。想了她二十五年的爸爸。

手机亮了。凌晨四点十七分。一条消息。不是陌生号码，是“林叔”——她一直没改过来的备注。“小葵，我上车了。凌晨四点的火车。早上八点到。到了，我去看你比赛吗？”她盯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凌晨四点的火车。他等不及了。等了二十五年，等不到明天了。他要来。现在就来。

“来。我在三楼大会议室。下午两点。您来，我讲给您听。”

“好。我来。听你讲故事。”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那个在走廊里说“你就是林小葵”的人，那个在社区活动中心说“你很像一个人”的人，那个在粤菜馆说“糖醋排骨好吃吗”的人，那个在电话里说“小葵，爸爸要来了”的人。她等了他二十五年。他等了她二十五年。明天，他们都要等到了。

早上七点，她爬起来洗了个澡。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但眼睛很亮。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林小葵，今天你要讲故事。讲他们的故事，讲你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讲给他听。”

她把那个柴犬发卡别在头发上，穿上那件第一天报到时的白衬衫——洗了很多次，有点发黄了，领口微微起球。但她不在乎。这是她来中汽的第一件衣服。穿着它，她迟到了，坐错了电梯，被他说“最差员工”。今天，她还要穿着它。让他看看，那个第一天迟到的人，现在站在台上，讲故事。

八点，她到了单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沈慕白。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笑了。

“早。昨晚睡得好吗？”

“没睡。”

“紧张吗？”

“不紧张。他来了。”

“谁？”

“我爸。凌晨四点的火车。八点到。”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等到了。”

“等到了。”

“值吗？”

“值。”

他笑了。“去吧。准备比赛。下午见。”

她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打开电脑，把ppt又过了一遍。孙师傅修椅子的，李小明看书的，王芳涂护甲油的，赵副主任看报纸的，刘主任写文件的。还有最后一页——她自己的。从第一天迟到，到今天站在台上。她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保存，关掉电脑。

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是她爸，不是她大伯。“小葵，我到了。在楼下。能上来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能。我在十二楼。宣传科。”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陈小萌抬头看她：“小葵姐，你去哪？”“下楼。接人。”“谁？”“我爸。”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攥着那个发卡，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站在大堂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看见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粤菜馆里的一模一样，紧张、期待、怕她不见他。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爸。”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抖。

两个人站在大堂里，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倔。她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他等了二十五年，也等到了。

“小葵，你瘦了。”

“您也瘦了。”

“没睡好？”

“没。想您。”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皮包上。“我也想你想了二十五年。”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教了二十五年物理，粉笔灰渗进纹路里，洗不掉了。“爸，下午我比赛。您来看吗？”“来。我在下面听。”“听了就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是谁，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们等了二十五年，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