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田政

接下来几天，孙怀安索性将军帐挪到丁家堡。

此刻桌上摊放着绍兴府和山阴县的鱼鳞册，上面详细的记载这里土地状况。

只是，这多年的变动，加上一些人有意为之，有些地方完全对不上号。

那么就需要重新测绘、标注，整个过程可不能有半分错漏。

分地，可是光复军未来立足的根基，关乎数以千万百姓的生计。

孙怀安亲自坐镇，每日跟着丈量土地的士兵穿梭在田野间。

起初还指望能招募到一些文人，前来主持文书工作。

毕竟分田涉及丈量，登记，造册，这些都需要精通笔墨功夫的人。

可跑遍了周边，连个愿意露面的书生都没有。

那些文人深受清廷恩惠，视光复军为反贼，避之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受招。

一些人更是听闻战乱，携家带口逃往杭州、苏州这些富庶之地。

无奈之下，孙怀安只能从军中筛选。

挑那些识得几个字，脑子活络，手脚勤快的年轻士兵。

由他亲自带队，学习丈量方法、核算面积大小，书写文书地契。

这些军中汉子，毕竟识字不多，经常写错。

往往一张田契要反复修改好几次，即便如此，凭着一股认真劲儿，硬生生把这份差事给办了下来。

足足五天时间，丁家堡的田野上总能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

士兵们拉着绳尺，一步一步丈量土地。

百姓们经常围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忐忑不安，同时估算自家能分到多少亩地。

直到第五日，最后一张田契上按下农户的红手印。

孙怀安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将名册收好，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这些田地所有权归光复军，不许买卖、不许典当，但耕种权归你们！”

“只要好好耕种，按时交粮，子子孙孙都能靠着这些地过日子！”

话音刚落，又一条规矩随之公布：

推行两税制，一年分夏秋两季征税，税率定为亩产的一成。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苛捐杂税。

赋税可交粮食，也可按市价折算成钱银，任由百姓选择。

按清廷的正税标准看，这一成并不算低。

可清廷的正税只是幌子，杂税才是重点。

火耗、厘金、河工捐、军需摊派，林林总总的附加税加起来，往往要占到收成的两三成。

若是租种地主的田地，还要先交五成地租，剩下的再扣除赋税。

一年忙到头，能勉强不被饿死就已是万幸，遇上灾年只能成为流民。

如今光复军只收一成税，看似很多，但没了地主的盘剥，也没了苛捐杂税，百姓们真正拿在手里的收成直接翻了几番。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捧着分到的田契，直接跪在田埂上老泪纵横。

对着孙怀安连连叩首：“孙大人，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孙怀安急忙搀扶住对方，“老丈，赶紧起来，我们光复军不兴跪拜。”

至于说免农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口号。

眼下光复军初创，粮草、军饷、武器装备样样都要花钱。

小农经济社会里，田税是最主要的财政来源。

若是真的免了税，军队便没了补给，新政也无从推行，最终只会走向覆灭。

这一成的税率，既是维持运转的必需，也是对百姓的体恤。

唯有军民互利，才能凝聚人心，站稳脚跟。

有了丁家堡的经验，另外两个堡寨的分田工作效率大增。

孙怀安调去的骨干早已熟练掌握流程，更重要的是，他定下了快刀斩乱麻的规矩。

对那些勾结官府，欺压百姓，公然反抗分田的士绅、富农，绝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