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台黑机箱被人拧过
第二天上午，陈放在公司里都没怎么走神。
手头那份锦河的服务器清单昨晚已经理过一遍，早上又按范总电话里说的参数重新抄了一张，连硬盘型号后头带的字母都没敢省。
赵大海九点多进办公室时，先把那张单子翻了一遍，没挑出毛病，只说了句：“先压这儿，等我下午见完人再说。”
这就算过了。
陈放坐回工位，手里在翻资料，脑子却还挂着昨晚那排机箱。
不是整批货都值钱。
真能挣钱的，是里头能拆出来还能走的那截。可这批货到底有没有被人先动过，现在还不好说。
上午十点多，前台接了个电话，喊赵大海出去。办公室门一关，外头一下就松快了点。小孙把椅子往后一滑，低声说：“赵总今天心情还行啊。”
“怎么说？”
“刚才财务那边把上个月那笔差旅又打回来了，他都没发火。”小孙啧了一声，“这已经算行了。”
陈放笑了下，没接茬。
中午快十一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张伟打来的。
陈放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往楼道口走，接起来：“喂？”
“周海峰刚给我来过电话。”张伟那头声音压得不高，“老孙下午有空，放学后能再开一回门。”
“几点？”
“还是六点多。你下班直接过来，不用绕别的地儿。”张伟顿了顿，又说，“不过今天不能再像昨晚那样，看一眼就走。老孙那边也烦来回折腾。”
“明白。”陈放说，“你那边准备点线和插排。”
“我已经在收了。你人过来就行。”
电话挂了。
陈放站在楼道窗边，往下看了眼。写字楼后头那条巷子正有人在搬桶装水，蓝色塑料桶碰在铁推车上，咣当咣当响。
今天这一趟，跟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摸门。
今天是真要看看这堆货还有多少能喘气。
他回到工位，继续把桌上的单子往下理。
下午一点多，赵大海出去见人。前台送他到门口，回来时顺嘴说了句：“今天估计得晚点回。”
小孙一听，整个人都松了：“那行，今天能喘口气。”
办公室里的人一散下来，气氛也跟着轻了点。有人去洗杯子，有人坐那儿剥橘子，吴晓在复印机边上卡纸卡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孙过去给她把那页抽出来的。
陈放没跟着闲。
他把桌上能收的先收齐，能锁的锁进抽屉里。到五点一到，前台刚开始关电脑，他就把包拎起来了。
小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出去？”
“嗯。”
“你这两天是真忙。”小孙笑，“行，去吧。明天别再一副没睡醒的脸就行。”
“知道。”
陈放下楼时，天还没黑透，热气却已经比白天松了不少。楼下卖卤菜的小摊刚支起来，铁盆盖子一掀，卤味就直往外冲。街边有人骑着三轮叫卖西瓜，喇叭里一遍遍放着“沙瓤大西瓜”。
他没耽搁，直接拦了辆摩的去数码城。
张伟店门已经半开着了。
里头那台旧显示器亮着蓝底白字，像是刚装完系统。张伟正蹲在地上收线，脚边放着个旧帆布袋。看见陈放进来，他头也没抬：“来了？”
“嗯。你带什么了？”
“插排、vga线、螺丝刀，还有个旧键盘。”张伟把东西一股脑往袋里塞，“电源线那边仓库里应该不缺，但咱们自己带一根稳点。真要试，至少别卡在线上。”
陈放往袋里看了一眼：“够了么？”
“够了。”张伟站起来拍了拍手，“又不是过去修机器，是先看看里头到底还有没有活气。”
他说完，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截，跟隔壁修手机那家喊了声“帮我瞅一眼”，就提着袋子出来了。
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上了摩托。
车穿过晚高峰那段最乱的主路，往二中那边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黄。路口卖炸串的摊子围了好几个人，公交站边上站着一排放学回家的学生，路边音像店又把歌放得震天响。
张伟边骑边说：“今天别上来就盯那两台黑的。”
“我知道。”
“周海峰昨天就看出来了。”张伟说，“你真老往那边瞄，他心里立马得涨价。”
“先看老的那批。”陈放说。
“对。先让他觉得咱们是在看整批，不是专门冲两台好的来的。”
摩托拐进后门那条巷子时，周海峰已经到了。
这回他没骑摩托，蹲在文具店边上抽烟，脚边还放着个红塑料袋，不知道装的什么。看见他们过来，他先站起来：“怎么才到？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路上堵。”张伟把烟递过去，“人不是来了么。”
周海峰把烟接过去，眼睛已经扫到那个帆布袋上了：“带家伙了？”
“带点线，省得一会儿缺这缺那。”张伟说。
“行”周海峰把烟点上，吐了口气，“老孙今天在里头等着，不过我先跟你们说，别搞太久。学生刚散，后勤那边还有人来回走。”
“知道。”
三个人照旧从后门进去。
门卫今天连话都没多问，只朝周海峰抬了下下巴。周海峰顺手把红塑料袋往他脚边一放：“刚买的橘子，回头自己剥。”
门卫脸上这才松了点，嘴里骂了句“别来这套”，手却没往外推。
陈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这才像周海峰这种人会办的事。
不是多大的人物，可门里门外、谁该递烟、谁该顺手塞点东西，他比谁都顺。
到了旧楼边上，老孙果然已经在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这回没在水池边洗手，正蹲在门口捣鼓一把旧挂锁。看见他们过来，他先看了眼张伟手里的帆布袋：“还挺齐全。”
“就试两台。”张伟说，“不多折腾。”
老孙嗯了一声，也没再说别的，起身开门。
今天没昨晚那么磨蹭。
铁门一开，灯一拉亮，那股旧灰和电线皮味还是一下扑出来。机箱、显示器、键盘线，还是原来那个样。
只是今天再站进来，感觉跟昨晚不一样了。
昨晚像是看货。
今天像是探底。
张伟先把帆布袋放地上，回头问老孙：“挑哪台方便？”
老孙往最外头那排指了下：“别往里搬，就挑边上这几台。”
“行。”
张伟没碰那两台黑机箱，先从最外头拖了一台灰白机箱出来。陈放顺手把旁边一个显示器也搬过来，底座落地时磕得咚一声响，扬起一点灰。
周海峰在边上站着，嘴里叼着烟：“轻点轻点，别还没谈成先给我磕坏了。”
“你这会儿倒当宝贝了。”张伟笑了声，蹲下去插线。
插排通上，显示器亮起个红点，机箱电源线也插稳了。张伟按下开机键。
风扇先嗡了一声。
紧接着机箱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转动声，屏幕黑了两秒，跳出一行白字。
亮了。
周海峰眼睛一下就抬了抬：“我就说吧，不是废铁。”
张伟没搭理他，盯着屏幕往下看。老机器启动慢，过了会儿才进到主板自检画面。内存大小、硬盘型号，一行行往上跳。
“512内存，80g硬盘。”张伟低声报了一句。
陈放心里跟着过了一遍。
不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