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忆

“怎么了？”林七七看着紫萱脸上骤然浮现的哀色，心里一紧，“是……是当时的皇帝失言了？他对你们不好？”

紫萱轻轻摇头，指尖抚过石桌边缘，那里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经年累月留下的印记。

“不，他言出必行。”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对母亲极好，对我更是视如己出。锦衣玉食，琴棋书画，凡公主该有的一切，他都给了我。连我生父的事……他也从未追究，只当我是亲生女儿。”

“那你为什么……”林七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还会这么悲伤？为什么最终会变成一缕残魂，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山谷里？为什么明明贵为公主，却要在最好的年华，独自走向深山？

紫萱抬起眼，目光落在林七七脸上。那双和林七七一模一样的杏眼里，藏着太多林七七看不懂的东西——是千年的风霜，是未尽的遗憾，还有……某种近乎怜悯的温柔。

“你十六岁的生辰，应该已经过了吧？”紫萱忽然问。

林七七一愣：“过了，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七七这些天刻意忽略的某个角落。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突然这几天的变化清晰了起来。

以前她跟着父亲上山打猎，爬半天山就累得气喘吁吁，回来不睡到日上三竿根本起不来。可这几天，她一个人在大风山里穿梭，攀陡坡，钻密林，一天走的路抵得上过去一个月，却只是微微疲惫，睡一觉就能恢复。

还有昨晚——

她想起那只兔子。

当时天色已晚，她想打只野兔当晚饭，追了半座山，眼看兔子就要钻进灌木丛。她心里一急，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个念头：要是这兔子能自己撞晕就好了。

然后，那只正在狂奔的兔子，真的就一个急转弯，砰地撞在旁边一棵松树上，当场晕了过去。

她当时还笑，说这兔子怕是山里最笨的一只。可现在想来……

“伸出你的手。”紫萱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林七七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心里想着……生命。”

“想什么？”

“就想着‘生命’这两个字。什么都别想，只想这两个字。”

林七七将信将疑地闭上眼。起初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生命”，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想”。可渐渐地，她感到手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她睁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手心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棵嫩绿的幼苗。只有指甲盖大小，两片圆圆的子叶，颤巍巍地立在掌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