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铺床

天刚蒙蒙亮，阿蘅就醒了。

外头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她坐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推开顶着门的木头，走出去。

晨雾还没散，淡淡的，在林子里飘。草叶上挂满了露水，亮晶晶的，一碰就往下掉。她站在棚子前头那块平地上，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今天得收拾这个棚子。

她绕到屋后，把那堆沤黑了的枯草抱出来，扔在平地上。这些草虽然旧了，但晒干了能当柴烧，不能扔。抱完枯草，她又钻进棚子，把地上那些烂成黑泥的干草一捧一捧往外捧。

烂草又湿又重，捧在手里黏糊糊的，一股霉臭味直冲脑门。她忍着恶心，一趟一趟往外运。运到外头，摊在太阳底下晒。

棚子里头的烂草清干净了，地上露出高低不平的泥地。有的地方陷下去，有的地方鼓起包，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阿蘅蹲下去，用手把那些鼓起的地方按平，把陷下去的地方填上土。土是外头挖的，干了些，但还潮，按下去就实了。

弄完地，她站起来看。

还是丑。坑洼不平，颜色深浅不一，墙角还有几块没清干净的烂草根。但比刚才那黑泥一滩强多了。

接下来是墙。

墙上的蛛网得清。她找了根长树枝，把墙角的蛛网一卷一卷扯下来。有的蛛网结得厚，扯下来时带着灰尘和干瘪的虫壳，扑扑往下掉。她侧着脸，眯着眼，等灰落完了才继续。

墙上的木橛子，有的松了，她用手按了按，按不进去。有的还挂着烂绳子、破皮袋，她把那些东西扯下来，扔到外头。那柄锈成铁疙瘩的柴刀，她拿起来看了看——刀口全是豁，刀身锈得起了皮，没法用了。但铁是铁，留着，以后说不定能换东西。

墙上那道裂缝，她蹲下仔细看。缝不小，最宽的地方能伸进两根手指。风从那道缝灌进来，呜呜的。得堵上。

她出去找石头。

棚子后头就有，大大小小的，散在草丛里。她挑了些巴掌大的，一块一块搬回来，蹲在墙根底下，往那道缝里塞。

塞一块，按一按，再塞一块。缝太窄，有的石头塞不进去，她就换小的。塞着塞着，手指被石头夹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她看看手指，指甲边上的皮破了，渗出血珠子。她在衣裳上蹭了蹭，继续塞。

塞完石头，她又出去挖泥。泥要黏的，掺上草，糊在石头缝里，风就透不过来了。

她找到一处水洼边上的泥，黑亮亮的，黏得很。她用手挖，挖了一捧又一捧，堆在一块树皮上。挖够了，又薅了把细草，剁碎了和在泥里。

捧着泥回到棚子里，她往墙根一蹲，把和了草的泥往石头缝里糊。泥巴凉，凉得手指头发僵。她忍着，一点一点把那些缝隙抹平。有的地方泥少了，漏了缝，再补一勺。有的地方抹厚了，突出来一块，用手拍平。

糊完那道缝，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

丑。泥巴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往下淌。但风灌不进来了。

她拍拍手上的泥，往外走。

接下来是屋顶。

塌的那一角在最边上，她够不着。得搭个东西垫脚。

她出去找石头，又搬了几块大的，摞在墙根底下。踩上去试了试，晃晃悠悠的，不踏实。她又搬了几块，重新摞，这回稳当了。

踩着石头爬上去，她往屋顶上看。塌的那一块，木头断了，茅草漏了个大洞。断木头得换，但现在没有合适的。她把断木头抽出来，扔下去，又把塌下来的茅草扒拉到一边。

洞还在。天光从那洞里漏下来，照在泥地上，一块亮斑。

她下来，绕到屋后，找了些手臂粗的枯枝。枯枝是干的，还算结实。她抱着枯枝爬上去，一根一根往那个洞里搭。搭好了，又爬下来，把刚才扒拉下来的茅草捡起来，一把一把往上递。

递上去，铺在枯枝上。铺一层，按一按，再铺一层。茅草不够，她又去外头薅。山坡上枯草多，一薅一大把。她薅了抱回来，再爬上去，再铺。

铺到最后，那个洞盖住了。虽然薄，但好歹不透光了。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仰着头看。屋顶东一块西一块，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比刚才那个大洞强。

这就够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棚子门口，暖洋洋的。阿蘅站在门口，喘着气，看着自己这一上午的活儿。

棚子还是破，还是旧，还是歪歪斜斜的。但里头干净了，墙不透风了，屋顶不漏光了。

能住人了。

她靠着门框，忽然觉着饿。

从昨儿晚上到现在，她就啃了半个杂粮饼。那半个饼早就消化没了，肚子空得像被人掏过。

她进了空间，先到泉边喝了几口水。水凉，喝下去胃里一激灵，但舒服。喝完水，她走到竹桌边，看桌上那堆东西。

羊肚菌、蕨菜、野葱、木耳、柴胡，一样一样，都还放着。

“杂粮饼，两个。”她说。

竹桌上多了两个饼。她拿起来就啃，啃一口，嚼半天，咽下去。饼粗，剌嗓子，但她顾不上，几口就啃完一个。啃完第二个，又喝了水，才觉着肚子里有了底。

“余额多少？”她问。

“当前余额：五十一文。扣除杂粮饼四文，余额四十七文。”

阿蘅点点头，出了空间。

下午的活儿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