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铺床

她先去砍柴。

棚子后头那片杂木林，枯死的树不少。她挑了一棵手臂粗的，用柴刀砍。柴刀钝，砍起来费劲，砍一下只崩下一小片木屑。她咬着牙，一下一下砍，砍了几十下，那棵树才倒。

她拖着树回到棚子前头，用柴刀把枝杈砍掉，把树干剁成一截一截的。剁完一截，手就酸得抬不起来。她歇一歇，换只手，继续剁。

剁完这棵，她又去砍了一棵。砍完回来接着剁。

太阳偏西的时候，棚子前头堆了一小堆柴。不多，但够烧几天的了。

她把柴抱进棚子，码在墙角。码好了一看，那个墙角塞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踏实。

接下来是床。

地上铺的干草还得弄。她出去薅草，专挑干的、长的、软和的。山坡上这种草多，一薅一大把。她薅了抱回来，铺在地上。铺一层，踩一踩，再铺一层。铺到半尺厚，她躺上去试了试。

软和的。

比昨晚那堆烂草强多了。

她又出去薅。这回薅的是细草，软一点的，当褥子铺在最上头。薅回来，一把一把铺匀，躺上去再试。

这回更软和了。

她躺在那儿，看着屋顶。屋顶上那个补过的地方，枯枝和茅草搭着，透进来细细的光线。棚子里暗了，但暗得踏实。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那堆柴，看那堵糊过的墙，看地上厚厚软软的草床。

这是她的了。

这个破破烂烂的棚子，是她一点点收拾出来的。墙是她糊的，屋顶是她补的，柴是她砍的，床是她铺的。

没人帮她。没人管她。她自己干的。

阿蘅躺在那儿，忽然觉着眼睛发酸。她眨眨眼，没让那点酸变成水珠子。

外头天快黑了。她爬起来，出去抱了一抱枯草回来，堵在门后。不是顶门，是当门帘，挡风。

弄完这些，她坐在草床上，把剩下的半个杂粮饼拿出来啃。啃一口，嚼半天，咽下去。外头野物开始叫了，远远的，一声接一声。

她不怕了。

这棚子虽然破，但门是关着的，墙是堵着的，屋顶是盖着的。野物进不来。

她啃完饼，躺下去，蜷着身子，把柴刀攥在手里。

草床软软的，有一股干草的清香味，不是昨晚那种霉臭味。她闻着那味道，慢慢闭上眼。

明天得继续采东西。

还得砍木头，做个正经的门。这扇门歪得关不严，冷风直往里灌。

还得搭个架子，把东西归置归置。那堆柴不能老堆在地上，潮。

还得——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夜里醒了一回，外头有东西在叫，很近，像在棚子外头。她攥紧柴刀，屏住呼吸，听那动静。

叫了几声，走了。

她躺回去，继续睡。

再醒来，天亮了。

阳光从门缝和墙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草床上。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好，比前两晚都好。身上不疼了，力气也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晨雾还没散，淡淡的，在林子里飘。她站在棚子前头那块平地上，往四周看。

露水在草叶上挂着，亮晶晶的。远处的山一层一层，有的青，有的蓝，太阳从山后头升起来，把山顶染成金红色。

她低下头，看昨天埋土豆那块地。

土鼓起来一小块，细细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拱。

她蹲下去，仔细看。

土裂开一道小缝，缝里露出一点嫩绿。

阿蘅盯着那点嫩绿，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往林子里走。

今天得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