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泉

那一夜，阿蘅没睡踏实。

外头的人声断断续续，有时近有时远，像鬼魂似的在山里游荡。她蜷在里洞的草床上，听着那些动静，手攥着柴刀，一夜没松。

天亮的时候，声音终于没了。

她摸出洞，绕到昨天藏身的那棵树后头，往棚子那边看。棚子彻底毁了——篱笆被拆得七零八落，木头扔得到处都是；屋顶的茅草被捅下来，散了一地；墙上那几块石头被撬开，露出黑乎乎的窟窿。

继母干的。

阿蘅盯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那个地方不能回了。她得找新的。

系统说过，要找水源充足、地势平坦、隐蔽性好的地方。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水源，她喝过的那条溪就不错，可溪边太潮湿，蚊虫多，住久了容易得病。地势平坦，棚子那块地最好，可惜没了。隐蔽性……

她忽然想起那条溪的上游。

那天采木耳的时候，她顺着溪往上游走过一段。越往上走，林子越密，石头越多。走到一处陡坡，她没再往前——坡太陡，爬上去费劲。可要是翻过那道坡呢？那边是什么？

去看看。

她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那条溪边。她蹲下喝了几口水，抬头往上看。溪从一道石坡上流下来，哗哗的，水花溅在石头上，亮晶晶的。

石坡很陡，七八丈高，长满了青苔。她绕着找了一圈，在侧面发现一条能爬的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树干粗的细的，正好能当梯子。

她把柴刀别在腰后，抓着树干往上爬。

爬几步，歇一歇。再爬几步，再歇一歇。爬到半坡，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她死死抱住一棵树，等心跳平复了，继续往上爬。

爬了半个时辰，终于上来了。

坡上是一片缓坡林地，比底下平坦得多。树没那么密，能看见天。地上的草没那么深，踩上去软软的。她往四周看——左边是更高的山，右边是另一道山梁，前头隐隐约约有什么在反光。

水。

她快步往前走，走了二三十丈，拨开一丛灌木，愣住了。

一汪泉。

泉不大，两丈见方，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泉水从地底往上涌，涌起来的地方咕嘟咕嘟冒泡，像水烧开了一样。泉边一圈石头，被水冲得光溜溜的，长着薄薄的青苔。泉水漫过石沿，流成一条细细的溪，往坡下流去。

阿蘅蹲下，捧起水喝了一口。

凉，甜，比溪水好喝。比她这辈子喝过的任何水都好喝。

她一口气喝了个够，坐在泉边，往四周看。

这地方真好。

有泉，有平地，树不密不疏，能看见天又不会太暴露。要是能把家安在这儿……

她站起来，往泉边走了一圈。

走了一圈，她停下了。

泉那边，泥地上，有几个脚印。

不是人的。

野物的。

她蹲下去，盯着那几个脚印。比人的巴掌大，五个脚趾，前头有爪印。她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狼？豹子？还是别的什么？

脚印很新鲜，像是昨晚刚踩的。

阿蘅慢慢站起来，往四周看。林子里静静的，只有鸟在叫。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照在青草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她知道，这地方有野物来喝水。

她低头又看那些脚印。不止一处。泉边这一圈，好几处都有。大大小小的，有的深有的浅。还有粪便，干了的，黑乎乎的，在石头缝里。

这地方是野物的水源。

她站直了，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棵树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