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荷香
阿蘅听了，笑得眉眼弯弯，眉眼间的疲惫都消散了，像盛了满眶的星光。
那些莲子，阿蘅总舍不得一次吃完，剥出来放在干净的碗里，留着慢慢品尝。有时候熬粥时放几颗，白粥便多了几分清甜，喝起来格外爽口；有时候炖汤时丢几颗，醇厚的肉汤里便添了几分清润，解腻又鲜香。
又过了几日，沈彧来的时候，手里带了一捧嫩嫩的莲藕，白白胖胖的，裹着淡淡的泥，看着就鲜嫩多汁。
阿蘅看着那几节莲藕，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吃——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更别说做了。
“生吃也行。”沈彧看出了她的茫然，轻声解释道，伸手拿起一节莲藕，轻轻刮掉表面的泥，“削了皮就能吃，脆得很。”
阿蘅将信将疑，拿起一节莲藕，用刀细细削了皮，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果肉，切了一片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生生的，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清润的香气，满口生津，一点也不涩，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
她连着吃了好几片，嘴角都沾了淡淡的汁水，眼里满是满足。
沈彧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是浸了溪水。
那天晚上，阿蘅用莲藕做了两道菜。一半切成薄薄的片，和腌制好的野猪肉一起爆炒，藕片脆嫩，猪肉鲜香，油而不腻，格外下饭；另一半切成块，和排骨一起慢炖，炖到莲藕粉粉糯糯的，吸饱了肉汤的鲜香，咬一口，绵密软糯，比肉还要好吃。
沈彧吃得格外香，足足吃了两大碗饭，连汤汁都喝了个干净。
吃完饭后，他放下碗筷，目光落在阿蘅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不是我手艺好，是东西好，湖里的东西，都鲜得很。”
沈彧没接话，目光缓缓移到窗台上那朵荷花上。荷花开了几日，已经开始凋谢了，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却依旧散发着清浅的香气，萦绕在厨房里，挥之不去。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像是要去劈柴。可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阿蘅，声音沉稳而认真：“明天，带你去湖里摘莲蓬吧。”
阿蘅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光，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好！”
第二天晌午，日头正盛，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金光，像撒了一湖的碎银子。沈彧牵着阿蘅的手，沿着田埂往湖边走，路边的野草长得茂盛，沾着晨露，轻轻蹭着他们的裤脚。
到了湖边，沈彧脱了鞋，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进湖里。湖水不深，只到他的膝盖，清冽的湖水漫过他的小腿，带着一丝凉意。他慢慢往前走，伸手拨开层层叠叠的荷叶，那些熟透了的莲蓬就藏在荷叶间，绿油油的，饱满圆润。他轻轻摘下一个，擦了擦上面的水珠，扔到岸上。
阿蘅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在湖里忙碌的身影，伸手捡起岸上的莲蓬，一个个放进身边的竹篮里。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风一吹，带着荷叶的清香，格外舒服。
不一会儿，竹篮就满了，阿蘅怀里也抱满了莲蓬，怀里的莲蓬带着湖水的凉意，还有淡淡的清香。
沈彧从湖里走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裤腿上还滴着水，头发也沾了些水珠，却丝毫不显狼狈。他走到阿蘅身边坐下，伸手拧着裤腿上的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砸在石头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阿蘅连忙递给他一个最大最饱满的莲蓬，眼里满是笑意：“你尝尝，这个肯定最甜。”
沈彧接过，轻轻剥开，取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莲子，递到她嘴边。阿蘅微微张嘴，咬下莲子，慢慢嚼着，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甜到了心里。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荷叶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在唱着轻快的歌。远处的山林里，有鸟儿在鸣叫，一声一声，悠长而清脆，回荡在山谷间。
阿蘅靠在石头上，眯着眼睛，慢慢嚼着嘴里的莲子，感受着风的温柔，阳光的温暖，还有身边人的气息，心里满是安宁与幸福。
真好啊，这样的夏天，这样的日子，还有身边的人，都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美好。
回去的路上，阿蘅抱着一篮子莲蓬，脚步轻快，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心里头盘算着这些莲蓬和湖里的东西该怎么吃。莲子可以熬粥、炖汤、做糖水；莲藕可以炒、可以炖、可以凉拌；就连荷叶，也可以包饭、包肉，蒸出来的东西一定带着淡淡的荷叶香，想想就让人嘴馋。
沈彧走在她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眼里的笑意也浓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陪着她慢慢走。
那天晚上，阿蘅特意摘了几片新鲜的荷叶，包了几块腌好的野鸡肉，放进锅里蒸。荷叶的清冽香气慢慢渗进鸡肉里，把鸡肉的鲜香衬得愈发浓郁。蒸好后，打开锅盖，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鸡肉嫩得用筷子一戳就散，咬一口，满嘴都是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鲜香，还有淡淡的清甜，那是夏天最治愈的味道。
沈彧又吃了很多，比往常还要多，脸上满是满足。
吃完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劈柴，而是坐在灶台边上，静静地看着阿蘅忙活着收拾碗筷，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而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往后，湖里的东西，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摘什么，再也不用你费心。”
阿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碗筷差点掉在地上。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彧，眼里满是动容。
他坐在那儿，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眼睛里，却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像是溪里的水，漫过她的心底。
阿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泛起淡淡的水汽，轻声说道：“好。”
窗台上的荷花终于彻底谢了，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铺在窗台上，像撒了一层碎胭脂。可厨房里，依旧萦绕着莲子的清甜、荷叶的清香，还有炖肉的醇厚香气，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这个夏天很长，很长，长到足够他们种下满心的欢喜，长到足够他们把寻常的日子，过成满是烟火与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