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风声

孙老汉见来的是个年轻媳妇，先是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么年轻的姑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转念一想，柳河村能种活冬庄稼，定然是这姑娘有能耐，连忙站起身，又是要鞠躬，又是要作揖，语气急切：“姑娘，求你救救我们李家沟的人吧，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阿蘅连忙上前扶住他，轻轻按住他的胳膊，让他坐下，语气温和：“孙大叔，您别着急，慢慢说，说说你们村里的情况。”

孙老汉又把李家沟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土匪洗劫，到青壮伤亡，再到如今的饥寒交迫，说着说着，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连话都说不完整。

阿蘅静静地听着，心里酸得厉害，眼眶也微微发热。她想起自己当初逃出来的那个雨夜，想起那些饿肚子的日子，想起差点被卖掉的惊恐与无助，那种绝望，她深有体会。

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彧。

沈彧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他看懂了阿蘅眼底的柔软与犹豫，也明白她的顾虑——种子有限，若是白给，一来会耗光他们的存货，二来也会让旁人觉得理所当然，后续麻烦不断。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默许，也带着一丝提醒：量力而行，莫要勉强。

得到沈彧的默许，阿蘅转回头，看着孙老汉，语气平静而坚定：“孙大叔，种子我可以给你们一些，种法也可以教你们，绝不会藏私。但种子不能白给，我们也有难处，不能一直接济旁人。”

孙老汉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刚要开口恳求，就听阿蘅继续说道：“你们村里能干活的，来我们村帮忙吧，帮我们盖房子、开荒地，我们管吃管住，不给工钱，算是以工换种。等你们干够了日子，种子就给你们，种法也手把手教你们，您看行不行？”

孙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行行行！太行了！太谢谢姑娘了！我们村里能干活的人有的是，就怕没活干，我这就回去叫人，明天一早就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往回走，阿蘅连忙叫住他，转身走进屋里，拿了一袋沉甸甸的杂粮面，还有几块熏得香喷喷的腊肉，塞进他怀里：“孙大叔，这袋杂粮面和腊肉，你先带回去，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垫垫肚子，别让他们饿坏了。”

孙老汉捧着那袋粮食和腊肉，怀里暖暖的，心里更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对着阿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他走得很快，脚步却异常轻快，仿佛身上的重担被卸下了大半，心里揣着的，是沉甸甸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家沟的七八人就赶来了。他们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却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扛着锄头、铁锹，眼神里满是干劲——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活路，是李家沟的希望，容不得半点偷懒。

沈彧早已在村口等着他们，见状，微微点头，带着他们去了柳河村东边的那片山坡。

那片山坡荒了很多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沈彧打算把这里开出来，种上冬油菜，既能增加收成，也能给村里多添一片庄稼地。

他拿起锄头，率先挖了起来，动作娴熟而有力，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肥沃的土地。

李家沟的男人们也纷纷拿起工具，跟着沈彧开荒，除草、挖地、翻土，虽然身形瘦弱，却个个肯卖力气，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也只是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干活，没有一个人抱怨。

阿蘅则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忙碌着，负责给这些干活的人做饭。她从空间里取出面粉，和面、发酵，蒸了一大锅白白胖胖的馒头，又切了些腊肉和白菜，炖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菜腊肉汤，香气浓郁，飘得很远。

中午时分，饭菜做好了，阿蘅把馒头和汤端到田埂上，招呼大家过来吃。干活的人们早就饿坏了，纷纷围过来，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吃得狼吞虎咽，连汤汁都不放过。

有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碗里，他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姑娘，谢谢您，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这么饱、这么香的饭了，上次吃白面馒头，还是半年前。”

阿蘅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勺子，又给他们每人添了一碗汤，轻声道：“慢点吃，不够还有，管饱。”

李家沟的人来柳河村帮忙、以工换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又传到了其他村落。王家峪、石桥村、靠山屯，这些都是周边的小村子，个个都遭了祸，粮食匮乏，人心惶惶，听说柳河村有这样的章程，纷纷动了心，一个个派了村长或者族老，带着诚意，来到柳河村求见阿蘅和沈彧。

来的人，说得话都大同小异，语气里满是恳求：“阿蘅姑娘，沈彧小哥，求你们救救我们村的人，教教我们种冬庄稼，给我们些种子，我们愿意干活，愿意还种子，只求一条活路。”

看着这些满脸风霜、眼神恳切的人，阿蘅和沈彧商量了一夜。

他们知道，若是一一接济，他们的种子和粮食迟早会耗光；可若是不帮，这些人怕是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

思索再三，两人定了一个章程：种子一律不白给，实行以工换种；没有多余土地、无法偿还种子的，就来柳河村帮忙干活，开荒、盖房子、修路，管吃管住，抵种子钱；有土地的，先赊给种子，等开春收了庄稼，再还同等数量的种子，若是有多的，也可以用粮食抵偿。种法可以免费教，但每个村子要派几个精明能干的人来学，学完了回去教自己村里的人，避免阿蘅和沈彧来回奔波。

章程一传开，来柳河村的人更多了。

一时间，柳河村变得热闹起来，每天都有外村的青壮来干活，有各村派来学种庄稼的人来请教，田埂上、山坡上、新房子旁边，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