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白灵的核桃

白灵走进约谈室时，手里捧着一把核桃。

沈无心抬头看了她一眼，金瞳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她翻阅过白灵的档案，妖帝的私生女，万妖岭的弃子，天穹银行的“闲人”。档案上的照片里白灵穿着一身鹅黄襦裙，笑嘻嘻地嗑瓜子。眼前这个银发金瞳的少女确实笑嘻嘻的，但手里换了核桃。

“白灵，妖帝之女，万妖岭正统继承人之一。”沈无心打开平板，“你和妖帝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他让我偷陆羽的玉佩，我拒绝了。然后他就断了我的资金链，收回了我的本命妖丹。对了，他还通过归零教主流派给血煞宗转过破禁符，那枚符差点炸了我们的仓库。你要记录的话，这些都写上去。”

沈无心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瞬。她原本准备了一套循序渐进的审讯策略，先问父女关系再逐步施压，最后用妖帝的交易记录作为突破口。但白灵一上来就把所有底牌全摊在桌上了，好像生怕她漏掉什么细节。

“你不怕这些记录对你不利？”

“不利什么？我父皇跟归零教主流派做交易，又不是我。他是他，我是我。他在妖帝宫囤了一堆破禁符，我在天穹银行存了一百二十万灵石。你猜我们俩谁更怕归零者查账？”白灵剥开一颗核桃，把核桃仁扔进嘴里，然后把核桃壳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每一个核桃壳内侧都刻了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可辨。

沈无心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缩。核桃壳上刻的全是她准备问的问题，包括“你母亲的遗产有多少”、“你有没有背叛过妖帝”、“你对陆羽是什么感情”。每一颗核桃壳上的答案都已经写好了，一百二十万灵石，十二件灵宝；不是背叛，是被当弃子之后重新选的阵营；他说我是风。

“陆羽教你的？”

“他只教了我怎么算利息。刻核桃是我自己想的。”白灵将第三颗核桃壳翻过来，“你看，我把最难回答的问题刻在了最小的核桃上。因为越小越硬，越硬越不容易碎。我娘说妖族的真心就像小核桃，外面全是硬壳，里面只有一点点仁。能吃的人不多，能刻字的更少。”她把核桃壳往沈无心面前推了推，“这些壳送给你。带回总部慢慢看。”

沈无心沉默了片刻，将核桃壳一个一个收进证物袋。然后她在平板上翻到下一页，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在青阳城战斗中启动了血继妖化，燃烧本命妖力提升修为。如果当时没有人阻止你，你打算把自己的寿命折损多少年？”

“全部。”白灵收起嬉笑，金瞳定定地看着沈无心，“我娘的遗产有一百二十万灵石，加上十二件灵宝，够天穹银行打一场硬仗。我算了利息，够他翻盘。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用，修为不如苏沐晴，算账不如柳如烟，轻功不如影。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条命。他没用我的命，他说浪费十年太亏，他要我用十年寿命换妖帝退位。沈观察员，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把我的命定价了，而且定价很高。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一刻，不是在妖帝宫当公主，是他在主街上握住我的手，说你的十年换妖帝退位才是我做的生意。收功。从那一刻起我就不欠妖帝任何东西了。我的命是天穹银行的资产，你查账可以，想核销不行。”

沈无心合上平板，在利益相关方审查栏里打了一个“通过”。白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核桃碎屑，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沈无心说了一句让她手指微微一顿的话：“柳如烟让我问你，你前世的口红色号是什么。她说如果是豆沙色，那你的性格和陆羽说的一模一样，对下属苛刻，但对自己更苛刻。”

沈无心没有回答。白灵替她回答了：“他说你是个好人。”

约谈室的门关上之后，沈无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板屏幕上映出的脸。豆沙色口红，十五年没换过。她把平板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拿起一颗核桃壳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核桃壳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沈观察员，你欠陆羽一顿散伙饭。他让我提醒你。”

那是前世的事。陆羽被运钞车撞死那天，沈无心本来约了全组吃散伙饭，因为她下周就要调去伦敦。那顿饭没吃成。她不知道陆羽是怎么把这个细节刻进核桃壳里的。也许他根本没刻，也许白灵自己写的。但无论是哪种，这个妖族的弃子远比档案里记录的要危险得多，也聪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