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棋又输了，李头这老东西，越来越不讲究

雨停了，下午出了太阳。地上还汪着水，阳光照上去亮晃晃的。

李头敲门的时候我正喝茶。

"老王，走，下棋去。"

"不下，今天没心情。"

"你昨天下了吗？"

"没下。"

"前天呢？"

"……也没。"

"那不就结了？三天没动脑子再不动就生锈了。走。"

"我膝盖还疼呢。"

"下棋又不用腿。"

"我这腿疼坐不住——"

"石桌那边有凳子，又不是蹲着下。你到底去不去？"

"……去。"

被他拽着出门了。

院子里石桌那已经围了几个人。老孙头、老张头，还有两个我不太认识的。

"哟，老王来了！今天赢几盘？"

老孙头笑着打招呼。

"赢李头还跟玩儿似的。"

我坐下来。石桌楚河汉界磨得快看不见了，棋子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红色字都快磨平了。

"你先。"我抓了一把红棋。

"行。谁先谁后不都一样？你反正要输。"

"你嘴欠。"

第一盘。

开局还行，车马炮走得稳当。我进攻，李头防守，节奏在我手里。

走到中盘我把炮往中间一横。

"将军！"

拍了一下棋盘，得意。

"不急。"李头不慌不忙把马一跳——

我的炮被吃了。

"……你什么时候埋的马？"

"两步之前。"

"我看清了啊——"

"你看得清你还会被吃？"

旁边老张头笑："老王走神了吧？"

"没走神。再来。"

第二盘。

这回仔细了。每走一步都看三遍。

"老王你今天走得慢啊。"

"我这是深思熟虑。"

"你以前下棋从来不深思。"

"深思怎么了？深思熟虑赢了才叫本事。"

但李头棋路变了，不走寻常路，东一下西一下的。

"你这走的啥？"

"天机不可泄露。"

"你少来。你那点套路我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今天就知道输。"

走到后面才发现被包围了。车被堵马被憋炮没位置。

"将。"李头把车一推。

"……又输了。"

"你这几步走得太急了，中盘的时候应该退一步。"

"我用你教我下棋？我下棋的时候你还不会走呢。"

"行行行，你厉害。再来。"

老孙头在旁边摇头："老王你今天不对劲啊，平时你至少赢我三盘不费劲，今天怎么跟李头都打不动？"

"今天运气不好。"

"下棋靠运气？"

"你少管。"

第三盘。

这回更仔细了，凑近看棋子。红色的"車"字模模糊糊的，得凑到跟前才看清。

"你靠那么近干嘛？近视了？"

"这棋子印得太浅了。"

"用了快二十年了当然浅。"

"这棋子印得太浅了。"

"我看你眼睛可能有问题。"

"我眼睛好着呢。"

嘴上这么说，揉了一下眼睛。最近确实看东西没以前清楚了。手机上的字得放大两倍才能看清。但那是手机屏幕小，跟眼睛没关系。

走到中盘。我看见他的马在那儿——伸手拿起来要吃——

不对。那不是他的马。是他的炮。

颜色差不多，塑料泛了光。

"……"

"又走错了？"李头憋着笑。

"没走错。我故意的。"

"故意把炮当马吃？你啥时候有这招了？"

"我试试新套路不行？"

老张头接了一句："老王你今天眼睛不行啊，我看你凑那么近才看得清棋子。"

"我眼睛好着呢。"

"好着呢？你那老花镜呢？"老孙头说，"我去年配的，你不说也该配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