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赵德山在楼梯上摔了，摔得不轻

下午。正喝茶。

"咚咚咚！"

门敲得急。不是周晓彤的节奏。

开门。

李头。气喘吁吁。脸通红。

"老王！老赵摔了！"

"谁？"

"赵德山！在楼梯上摔的！股骨骨裂！刚送医院了！"

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住。

"什么时候？"

"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没人看见。下午两点多才被楼下邻居发现。"

"一个人？"

"一个人。八十五了一个人住。摔在楼道里趴了快两个小时才有人发现。"

脑子里"嗡"了一下。

上周在院子里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装机器人就是认老了"。现在摔了。趴楼道里两个小时。

"拿外套。走。"

"你也去？"

"废话。"

拿外套。换鞋。出门。

铁疙瘩跟后面。

"0731你在家待着。"

"好的。需要我通知王先生吗？"

"不用。"

"好的。"关上门。跟李头往医院赶。

路上李头喘着气说。

"两点多楼下买菜回来。看见老赵趴在三楼半的楼梯上。脸朝下。动不了。叫了120。送市二院了。"

"他一个人住。没老伴。孩子呢？"

"闺女在成都。儿子在哈尔滨。都远。电话打了。闺女说明天能到。儿子说——说工作忙。后天。"

"后天。"

"嗯。"

没说话。

走了一段。

"他上次说我认老。"

"记得。嘴硬。"

"他说不需要机器人。"

"嗯。"

"他要是家里有个机器人——趴两个小时这事就不会发生。"

李头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到了医院。市二院。骨科。

病房门半开着。

赵德山躺在病床上。

左腿打着石膏。大腿到脚踝。白色。

脸蜡黄。嘴唇干裂。

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杯。跟我的那个一模一样。红光机械厂发的。上面印着"安全生产"。

赵德山看见我。

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

"建国。"

"在呢。"

坐床边。

他看着我。眼睛浑浊了。八十五岁的人。眼珠子发灰。

沉默了几秒。

"建国。"

"你说。"

"你那个机器人——"

"嗯？"

"到底多少钱？"

我愣了。

这就是他第一句话。不是"好疼"。不是"吓死我了"。不是"建国我摔了"。

是"机器人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

"我闺女打电话说明天来。她说给我装一个。我说不用。她说你一个人住摔了怎么办。我说不会摔的。她说已经摔了。"

"……"

"她跟我要钱。说多少钱她出。我说不用。她说你不装不行了。我说我八十五了用不着。她说——"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说爸你要是死了邻居都不知道。"

病房安静了。

"她说的对。"我说。

赵德山没吭声。

"老赵你趴在楼道里两个小时。"

"我知道。"

"楼下买菜的发现的。不是你自己叫的人。是别人看见你趴在那打的120。"

"我知道。"

"你一个人住。没老伴。孩子在远地方。这两天谁管你？"

他没说话。

"护工呢？"

"临时的。晚上走。请不起长期的。一个月四千多。"

我看着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安全生产。

"铁疙瘩不要钱。长护险配的。评上失能等级就报。重度百分之八十。中度百分之六十。"

"我知道。但我没评。"

"为什么？"

"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