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伙计们的日子都在慢慢变好

第二天。社区办公室。

帮刘桂芬填完申请表出来。门口碰见个老太太。六十七八岁。头发花白。眼圈红红的。

手里攥着一张纸。揉得皱巴巴的。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有事你说。"

"我……我想问问那个长护险。"

"问吧。"

"我评上了。中度失能。社区让我填表申请。我填好了。"

"那好事啊。"

老太太的眼圈又红了。

"我闺女不让。"

"不让？"

"她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跟她商量就自己跑去评什么失能。说丢人。说她在外地她同事知道她妈评了失能她怎么抬得起头。"

没说话了。

"我就想……我膝盖不行了。买菜都疼。上个厕所蹲下去起不来。我评上了能有个铁疙瘩帮帮我。我闺女又不回来。她一年才回来一趟。"

"你闺女给你钱不？"

"一个月给我转一千五。说是生活费。可我退休金两千三。加上那一千五也才三千八。请个护工都不够。"

"你闺女知道你上厕所蹲下去起不来吗？"

"……不知道。我没跟她说。"

"你怎么不跟她说？"

"说了她担心。她在外地工作不容易。我不想让她分心。"

叹了口气。

"大姐。你叫什么？"

"我叫孙秀英。"

"孙大姐。你闺女叫什么？打电话没有？"

"有。但我不敢打了。她把我骂了一顿。"

"把手机给我。"

孙秀英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翻出通话记录。找到她闺女的号码。

拨了。

嘟了四声。接了。

"喂？妈？"

"你好。我是建国。住你妈楼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谁？"

"我是你妈邻居。你妈今天来社区办长护险申请的事。她评上了中度失能。这个事我跟你说明白。"

"我知道。我都跟她说了不用办——"

"你听我说完。你妈膝盖不行。买菜疼。上厕所蹲下去起不来。这些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你一个月给她一千五。加上她自己退休金两千三。三千八。请个护工不够。你又不回来。"

"我工作忙——"

"你工作忙你妈知道。她没跟你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怕你担心。但她自己扛不住。"

"……"

"长护险是国家给的。评上了报销一大半。一年自己掏两千出头。比请护工便宜。不是你掏。大部分是国家掏。你妈不丢人。"

"可是……"

"你回来一趟看看你妈。看看她膝盖。看看她买菜走路的样子。然后你再说丢不丢人。"

"……"

"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想。号码我挂了。你给你妈打回去。"

挂了。

把手机还给孙秀英。

"大姐。你闺女会给你打电话的。"

"真的？"

"真的。"

孙秀英攥着手机。手在抖。

走了两步又回头。

"建国……谢谢你。"

"别谢。你等电话就行。"

回到家。心里堵堵的。

两千三退休金。一个人过。膝盖不行。闺女不让申请。怕丢人。

她怕的丢人。是不知道的丢人。她不知道她妈上厕所起不来。

不是每个老人都像李头一样嘴硬一下就接受了。有的老人想用。但家里人拦着。

这事儿光靠我一个人的嘴说不够。得上台说说。让更多的人知道长护险不是丢人。

0731在旁边。

"王大爷。今天社区来电话了。"

"什么事？"

"重阳节快到了。社区要办茶话会。周晓彤想请您上台讲讲用机器人的感受。"

愣了。

"上台讲话？我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周晓彤说您帮了好几个老人。大家想听您的真实感受。"

"让李头去。他嘴比我能说。"

"周晓彤说想请您。"

没说话了。站起来走到窗边。天黑了。路灯亮着。楼下的老槐树影子晃晃的。

上台讲话。这辈子没干过。在厂里开会都是坐下面听的。唯一一次上台是拿先进工作者。被人推上去的。

但李头家。刘桂芬家。赵德山家。他们都是听了我的话才了解长护险的。要是没人说。他们还不知道要扛多久。

也许……该去说说？

"下周三是吧？"

"是的。下周三下午两点。"

"……你帮我把那件深蓝中山装找出来。压箱底的那件。"

"好的。"

0731去衣柜找衣服了。坐回沙发上。端起茶。

上台讲话——这辈子没干过。但跟老伙计唠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