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说我靠铁疙瘩上台讲话

"没怎么。"

"您摔门了。您以前从来不摔门。"

"以前没人当着一圈人说我靠铁疙瘩。"

"谁说的。"

"赵德山。当着十几个人的面。"

"他说什么了。"

"说我上台讲话的稿子是铁疙瘩写的。说我自己干的就两样。吃饭。睡觉。"

"稿子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

"社区给的模板。您自己改了三遍。加了修锁的事。加了桂兰女士的事。加了您自己的话。"

"改了三遍就算我写的？"

"您删了模板里六百字。加了自己的四百字。那一千字是您的。"

"赵德山不知道这些。"

"他没问。"

"他问了我也不会当着一圈人说。"

沉默了一会儿。

"桂兰"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搪瓷缸子。倒了茶。放在桌上。

"桂兰"。

"在。"

"他说我靠铁疙瘩。你说我靠没靠。"

"他嘴臭。"

"嘴臭不等于说错了。"

"锁您自己修的。那天修完回来您手上有一道油印子。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就一道油印子。"

"您退休以后练腿喝茶。修那把锁您翻了一下午工具箱。您自己忘了？"

"修一把锁不算什么。"

"那您说什么算。"

没吭声。

"您今天下棋赢了李头吗。"

"没下完。走了。"

"为什么走。"

"没心情。"

"因为赵德山的话。"

"……嗯。"

"赵德山拄拐了。您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拄拐的。"

"不知道。上次见还没拄。"

"上周开始拄的。他摔了一跤。髋关节骨裂。医生说需要卧床三个月。他不愿住院。拄着拐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社区健康档案。他上周登记的伤情。"

没说话了。

他拄着拐来的。摔了髋关节。还跑来骂我。

"他为什么摔跤。"

"下楼踩空了。没有机器人陪同。"

"他没装机器人。"

"没有。他拒绝了三次评估。"

又是沉默。

他拒绝装机器人。拄着拐。摔了。骂我靠铁疙瘩。

不知道说什么了。

"泡茶。"

"好的。"

热的来了。

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嘴。但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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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桂兰。"

"嗯。"

"你说我靠没靠铁疙瘩。"

"修锁靠您自己。做饭靠我。泡茶靠我。量血压靠我。提醒吃药靠我。"

"所以我也靠了。"

"靠了。"

"赵德山说得对。"

"他说了一半对的话。"

"哪一半。"

"您靠铁疙瘩。但铁疙瘩也靠您。"

"什么意思。"

"如果您不修锁。不在台上讲话。不帮社区。不教别人。我只是个站着的机器。没有用处。"

没接话。

"您给铁疙瘩用处。铁疙瘩给您方便。谁也没靠谁。"

"你说的。赵德山不这么想。"

"赵德山拄着拐呢。"

"你管他拄不拄拐。"

"我是说。他拒绝装机器人。现在摔了。他要是装了就不会摔。"

"他嫌丢人。"

"面子比腿重要吗。"

"对有些人来说是的。"

沉默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小区安静。有虫叫。

"桂兰。"

"嗯。"

"我不靠铁疙瘩。我靠自己。"

"那您去睡觉。明天自己定闹钟。自己泡茶。自己量血压。"

"……"

"做不到就说明靠了。靠了不丢人。"

翻了个身。

不说话了。

闭了眼。

但脑子里还是赵德山那句话。

"我自己干的就两样。吃饭。睡觉。"

算了。

不想了。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