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赵德山在花园碰见我，问我修零件那个视频是不是我

"数控。"他哼了一声，"数控出来的想学钳工？"

"他说数控干不了精密活儿，还得靠手感。"

赵德山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小子倒是不傻。"

"你啥意思？"

"知道数控的短板。说明他真的懂加工，不是光会按按钮。"

"所以我让他练两年再来。"

"练两年够吗？"

"看他自己。"

赵德山点了点头。这次幅度比刚才大。

"走了。"他站起来，布袋子在腿旁边晃。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视频。"

"嗯？"

"拍得还行。"

走了。

铁疙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赵德山先生刚才心率正常。行走步态略有不稳。建议下次出门穿防滑鞋。"

"你管得宽。"

"是。防滑。"

"你刚才偷听我们说话了。"

"没有偷听。声音在公共空间传播，麦克风自动拾取。"

"那你现在怎么还听？"

"已切换为文字转写模式。不涉及麦克风。"

"合着你换了个方式继续听。"

铁疙瘩蓝灯闪了两下。没回答。

"铁疙瘩，赵德山这人你了解多少？"

"赵德山先生，八十五岁，原红旗机械厂厂长。性格评价标注为：刚直、寡言、高标准、低社交意愿。"

"那你帮我分析分析。他今天跟我说了二十多句话。比我认识他十来年加起来都多。啥情况？"

"这属于异常行为模式。可能由两个因素驱动。第一，您的视频触发了他对自身技能退化的焦虑，需要找一个懂的人确认。第二，帕金森患者的社交意愿会有周期性波动。"

"不是因为感动才来找我的？是因为焦虑？"

"焦虑和感动不冲突。他看您的视频，既为自己手抖而焦虑，也为看到一个同龄人依然能干精密活儿而……怎么说呢，踏实了。"

"赵德山也会踏实？"

"所有人都会。特别是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的时候，看到别人还拥有着，心里会好受一些。"

我端起保温杯。枸杞茶彻底凉了。没喝。

"铁疙瘩，赵德山说'拍得还行'，这算啥？"

"根据他的社交记录，过去十年他对社区活动、邻里互动的最高评价为'尚可'。'还行'是第一次出现。这是赵德山先生目前已知记录中，对他人最高的评价。"

"你这数据查得太细了吧。"

"数据完整性是分析的基础。"

"行吧。那你告诉我，赵德山说他自己手工做不到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

"桂兰女士日记里写过类似的话。不是写赵德山，是写您。"

"写我啥？"

"二零零六年，您做白内障手术之前。桂兰女士写：'老王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不是生气，是害怕。怕自己眼睛看不清了，以后修不了零件了。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半夜偷偷摸工具箱。'"

我愣住了。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白内障，做完手术就好了。但那之前确实害怕过。

"赵德山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类似。但比您当年严重。白内障能治。帕金森目前不能根治。他的手抖会越来越厉害。"

"那我能帮他不？"

"您已经在帮了。"

"我啥时候帮他了？"

"您的视频。让他看到了一个同龄人还能做到零点零二。这对他的意义不只是技术层面。"

"铁疙瘩。"

"在。"

"你帮我把他那个视频链接准备好。"

"已经准备好了。"

"你这铁疙瘩。"

"是的。"

第二天早上。铁疙瘩开机的时候。屏幕上弹了一条消息。来自赵德山的家庭机器人。

内容只有四个字。

"视频链接。"

我点开了。赵德山转发了我修零件的那个视频。发给了他厂里几个老同事。

铁疙瘩说："您嘴角上扬约两毫米。"

"你管得宽。"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