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徒弟精度到了零点零二

"他要是记得他早跟你说了。他跟我一样。嘴硬。但心里门清。"

"那您心里门清吗。"

"我什么门清。干活去。"

看着他。手稳。姿势对。推拉节奏均匀。比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刚来那会儿锉刀都拿不稳。锉出来的面跟狗啃的似的。现在0.02了。

二十二岁。0.02mm。自己当年做到0.01是二十三岁。差一岁。差一丝。

后生可畏。

教了一个多小时。大刘和小张也各自练完了。

"行了。收拾工具。走了。"

三个徒弟收拾工位。小李把锉刀擦干净搁工具箱里。擦得很仔细。一点油渍都没留。跟王建国教的一模一样。大刘倒了废机油。小张扫地。

"师傅下周见。"

"下周见。"

三个人出了车间。脚步声远了。

车间空了。

三个人走了以后比一个人的时候还空。

以前一个人在这里。空惯了。不觉得。

现在三个人在。锉刀声。机油味。说话声。有人喊师傅有人问问题。走了以后安静了。比以前更安静。

"0731。"

"在。"

"你说以前一个人空不空。"

"您的意思是？"

"空惯了不觉得。现在有人了走了以后反而觉得空。这什么道理。"

"这叫对比效应。有了对比才有感知。"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

"就是习惯了热闹就回不去了。"

出了职院大门。天暗了。路灯亮了。

"0731。"

"在。"

"小李锉到0.02了。"

"是的。比上次的0.03提高了一丝。进步明显。"

"我年轻的时候也差不多。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您做到0.01是23岁。他现在22岁差一丝。有希望追上。"

"你记性倒好。"

"您之前跟我讲过。"

"桂兰。"

"嗯。"

"小李他问了一句。你师傅当年做到了你师傅说了什么。"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还行。跟周师傅当年一模一样。"

"传承。"

"什么传承。嘴硬也算传承？"

"不全是嘴硬。还有手上的茧子。对精度的要求。对工具的爱惜。小李擦锉刀的方式跟您一模一样。"

"那是我教的。"

"对。您教的。周师傅教您。您教小李。这就是传承。"

"嘴硬也是一种传承。"

没说话。

"桂兰。"

"嗯。"

"今天下午从量完小李的零件开始。嘴角是不是翘了。"

"是的。翘了。平均上翘角度2.3度。持续了约四十分钟。"

"你别记录了。"

"记录是我的功能。无法关闭。"

"那你别念出来。"

"好的。"

笑了。

手机响了。小周。

"王师傅。好消息。下周又有新学员报名了。两个。"

"什么情况。"

"一个机械专业应届生。另一个社区推荐的四十五岁做装修的。"

"四十五了。手定型了。不好改。"

"他说不怕。愿意从头学。还看了您社区分享会的视频。说特别佩服。"

"他看没看我不管。手定型了就是定型了。不过让他来试试也行。合格就收不合格不收。"

"好的。那我安排下周二一起来。"

"那下周就五个人了。"

"对。五个人。实训车间够坐吗。"

"够坐。再多也坐得下。当年红光机械厂八排工位四十八个人都坐过。"

"好的。那我下周二把新学员带过来。"

"嗯。"

挂了电话。

"0731。"

"在。"

"下周二来。别忘了。"

"好的。闹钟已设。茉莉花茶三片八十度。"

"嗯。"

走路回去。路灯照路面。黄的。

从一个人到五个。

当年红光机械厂八排工位四十八个人。后来改制下岗。再后来就剩自己一个人。

现在又有人了。五个。

不多。但够了。

日子照旧。但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