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徒弟精度到了零点零二

下午。职院实训车间。每周两次教课。周二和周四。今天周四。

三个徒弟。小李。大刘。小张。

小李最早收的。他爸老李也是钳工。跟王建国在红光机械厂干了二十年。后来厂子改制老李下岗了。小李没子承父业。学了数控。后来又回来学手工钳工。说"数控能做但有些精度手工更好"。

小李把锉好的零件搁检测台上。铝合金的。巴掌大。表面泛着银光。

"师傅。好了。"

拿起来。翻过来看。手感不错。表面平整。没有锉痕。

游标卡尺量了。

0.02。

不放心。换了千分尺。再量。

0.02。

"嗯。"

"师傅。怎么样。"

"还要练。"

小李不说话了。嘴巴抿着。手搁工位边上。攥着锉刀柄。

大刘在旁边小声说"0.02还不行啊"。

"大刘你管好自己的事。你锉到多少了。"

"0.03。"

"0.03还有脸说别人。"

大刘不说话了。小张在旁边偷偷笑。

"小张你笑什么。你锉到多少。"

笑没了。"0.05。"

"0.05。你叫锉还是叫刨。"

"师傅我下次一定认真。"

"每次都说下次一定。下个月了还是0.05。你告诉我你认真在哪了。"

"我……我加班练了。"

"加班练了还0.05？那你练的方向不对。回去重新琢磨推拉角度。手肘抬高一点。不要用腕力用臂力。"

小张低头了。

看了一眼小李。他还站着。嘴巴抿着。

"小李。"

"嗯。"

"我说还要练是还要练。0.02不算差。但不算好。你要做到0.01。"

"师傅您自己做是0.01吗。"

"我年轻的时候是0.01。现在老了手抖可能做不到。但你二十二。你做得到。"

"0.01和0.02差多少。"

"差一丝。"

"一丝那么少？"

"一丝就是0.01毫米。你知道一根头发丝多粗吗。"

"不知道。"

"大概0.07毫米。一丝是一根头发丝的七分之一。你量不出来。手能感觉出来。你的手指头就是检测仪。"

"那我差七根头发丝。"

"差不多。"

"那得练多久。"

"看你自己。你爸当年练了多久不知道。我当年练了八个月。从0.03到0.01。八个月。每天练四个小时。手指头上的茧子到现在还没掉。"

小李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嫩着呢。没有茧子。

"师傅你手上还有茧子？"

"有。你摸摸。"

伸手过去。小李摸了一下。指尖。

"硬的。"

"那是茧子。锉刀磨的。磨了五十年了。你练两年也会长出来。"

"我爸不爱说。跟您一样。"

跟他一样。

"那你问我。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问了您也不一定说。跟您说话费劲。"

"费劲什么。我问你答就行。又不是考试。"

小李想了想。"那师傅您当年做到0.01的时候您师傅说什么。"

没接话。

当年师傅姓周。周师傅。红光机械厂的老八级。脾气暴。骂人骂得整个车间都听见。手上功夫全镇第一。据说给他一把锉刀他能锉出光来。

第一次做到0.01的时候。二十三岁。拿给周师傅看。手都是抖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锉了六个小时胳膊酸了。

周师傅拿起来。翻过来看。看了正面看反面。换了千分尺量。又量了一遍。

"还行。"

就两个字。还行。

当时心里想什么。高兴。想听他说好。想听他说你小子不错。但他不说。他永远不说好。最好就说个还行。

后来带了大半年才明白。他说还行就是好。说还要练就是很不错了。说你看看你这锉的什么东西那就是真的不行了。

"我师傅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行了行了别问那么细。继续练。"

"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行。行了没。满意了没。继续干活。"

小李笑了。笑了一声。

"师傅您说话跟我爸一模一样。"

"你爸也是周师傅教的。一脉相承。能不一样吗。"

"那我回去问我爸。看他当年做到0.01您师傅说了什么。"

"你问去吧。他肯定也不记得了。他要是记得他会跟你说的。他跟我一样。嘴硬。"

小李拿回零件。坐回工位。拿起锉刀。

"师傅。"

"嗯。"

"我回去问我爸。看他当年做到0.01您师傅说了什么。"

"你问去吧。他肯定也不记得了。"

"他要是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