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银发工匠课堂第三期

"好就是好。"

大刘的眼睛亮了。转身跟小张说"师傅说好了。他说好了。"

小张说"什么好了？你锉到多少了？"

"0.015！"

"0.015。"

"真的假的！"小张抢过来看。"师傅真的0.015？"

"我又没量但我看表面就差不多。比你那0.05不知道好多少倍。"

"别夸他。夸了他尾巴翘到天上去。"

"师傅我没翘。"

大刘把零件举起来给小张看。两个人在工位上翻来覆去地看。

坐在凳子上。喝水。凉了。

嘴上说了一个好字。心里想说的话多着呢。

想说。你小子可以。想说。这一个月没白练。想说。你比我当年快。

但没说。

说了一个好就够了。跟周师傅当年一个样。

下了课。学生收拾东西走了。走廊的椅子也在撤。

小李走过来。把一个椅子往他跟前挪了挪。

"师傅。坐这儿。这个靠背高。舒服。"

"我不累。"

"您扶了腰了。"

"我什么时候扶腰了。"

"刚才。转身的时候。您右手扶了一下腰。以为我没看到。"

"你眼睛倒尖。"

"我学您。您天天观察别人。我也观察您。"

没说话。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下了。靠背确实比刚才那个高。

"师傅。腰疼吗。"

"不疼。就是站久了有点酸。"

"铁疙瘩给您热敷过吗。"

"热敷什么热敷。我又不是腰间盘突出。就是老了。腰不如年轻时候。"

"那您以后上课坐着讲。"

"坐着讲怎么看锉刀示范。站着讲。"

"那您站着讲坐着歇。中间加十分钟休息。"

"你管起我来了。"

"我不管谁管。我爸不在了。我是大师兄。大师兄不管师傅谁管。"

笑了。这孩子跟他爸一个德行。老李当年也这么管他。"老王你少抽两根烟。""老王你中午别不吃饭。""老王你腰不好少弯腰。"

管了一辈子。现在管他儿子。他儿子现在管他。

一报还一报。

小周走过来。

"王师傅。下周的学员名单出来了。又多了三个。"

"又多了？"

"对。加上上次的五个人。一共八个正式学员。旁听的还在增加。"

"车间坐不下了。"

"已经跟职院申请了。他们同意了。下个月搬到三楼大实训厅。能坐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我教不过来。"

"不用您一个人教。可以让小李他们帮忙带基础。您只讲高阶。"

"让小李教？他才0.02。自己还没练明白呢。"

"0.02教基础够用了。教推拉手法和姿势您还信不过他？"

"回头再说吧。"

"五十个人？"

"对。如果旁听的人还来的话。"

五十个人。

当年红光机械厂八排工位四十八个人。差两个人。

现在五十年过去了。又快凑齐了。

"行了。走吧。回家。"

站起来。腰确实酸了一下。没让小李看见。

出了职院。天黑了。路灯亮着。

"0731。"

"在。"

"大刘锉到0.015了。"

"是的。从0.03进步到0.015用了一个月。进步速度超过预期。"

"比我当年快。"

"您从0.03到0.015用了两个月。他快了一个月。"

"后生可畏。"

"是的。"

"桂兰。"

"嗯。"

"大刘给我看零件的时候我说了一个好字。"

"是的。您很少说好字。上一次说好字是三个月前。小李做到0.02的时候。"

"你什么都要记。"

"记录是我的功能。"

"那你怎么不记你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好字。"

"我记了。但我是机器人。我不需要被人说好。"

"那你需要什么。"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执行。"

"执行够了。"

走路。回家。

人越来越多了。

从三个到五个到八个。旁听还有二十多个。

钳工这个手艺。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