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有机器人陪着的冬天，起夜不慌

12月中旬。一推窗户，凉风刮脸。

玻璃上一层霜花。手指头按上去，凉。化了。

"室外零下三度。"

"知道了。"

"建议您穿加绒内衣。"

"我自己不知道穿衣服？"

"桂兰女士以前每天早上提醒您穿棉裤。"

"她自己穿的比我多。"

"是的。桂兰女士比您怕冷。但她总是先给您拿棉裤再穿自己的。"

"先给我拿？她怎么不先穿自己的。"

"她说您不穿就不出门。不出去买菜，中午又凑合。"

"我凑合什么了。吃泡面那一次。"

"桂兰女士记录了您凑合十一次。主要是泡面和饼干。"

"十一次？她连这个都记？"

"是的。每次都念叨。"

没说话了。十一次。桂兰全记着。

开衣柜。棉裤叠好了搁在第二层。

去年这时候，自己翻柜子翻了十分钟。蹲下去膝盖咔嚓响，站起来腰发酸。最后在柜子最里头拽出来的。

今年叠得好好的。第二层。一伸手就拿到。

穿上了。厚的。暖和。腰那块有点紧。

"棉裤扣子系好没有？"

"系了。"

"桂兰女士每次帮您系扣子都会拽一下裤腰说'别勒着肚子'。"

"我肚子有那么大？"

"她说怕影响消化。您午饭吃得多。"

"我午饭吃得多关她什么事。"

"饭后散步能帮助消化。桂兰女士以前饭后拉您出去走两圈。"

"行了知道了。"

走到厨房。搪瓷缸子泡好了。热的。偏左两指。

端起来喝了一口。三片茉莉花。烫的。吹了吹。

窗玻璃上的霜花了。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太阳出来了。

去年冬天一个人过的。

起夜摸黑。扶着墙走到厕所。手电筒不知道搁哪了。摸到厕所灯绳拽一下亮了。坐下。起来。扶墙回来。膝盖咔嚓响。

有一次没摸到灯绳。站了半天。腿酸了才摸着。

不敢跟王军说。说了他又要接我去深圳。

桂兰在的时候不这样。

她在。起夜灯她开着。走到厕所不慌。

她走了以后第一个冬天最难。

怕起夜。怕摔。怕半夜出事没人知道。有次心脏不舒服了，愣是扛了一宿没敢打电话。怕打了120小题大做。不打又怕出事。

现在不怕了。

"0731。"

"在。"

"晚上起夜你开灯。"

"是的。床垫感应到您起身，走廊灯自动亮起。浴室灯提前三十秒预热。地暖同步启动。"

"那你比桂兰勤快。"

"只是设定好的。桂兰女士开灯需要手动。"

"她不用手动。她听得见。我翻个身她就醒了。"

"桂兰女士睡眠浅。您翻身她基本都会醒。"

"你怎么知道。"

"她说她是一根筋。碰一下就醒。您睡觉翻来覆去的她四十多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跟我说的。安装第一天。"

安装第一天，跟铁疙瘩说了这个。

四十年没睡过安稳觉。

我翻个身她就醒。醒了不开灯。听着我的动静。我回去了她再睡。

"0731。"

"在。"

"你起夜开灯的时候离我近不近。"

"保持一米五距离。不开口不碰触。只在您需要时上前。"

"别太远。"

"好的。"

一米五。不远不近。

桂兰不用一米五。桂兰在旁边躺着。伸手就碰到。

"桂兰说你四十多年没睡安稳觉。她不嫌？"

"她说'嫌什么嫌，嫁都嫁了'。"

"她真说的？"

"真的。原话。"

笑了。

嫌什么嫌，嫁都嫁了。

桂兰的话。

下午。风大了。

窗户缝里灌进来一股凉气。手背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桂兰。关窗。"

"好的。"

窗户关了。风声小了。

"外面冷。您别开窗。"

"知道了知道了。"

坐沙发上。电视开着。新闻联播重播。声音调到最小。

"桂兰。"

"在。"

"晚上冷。灌个热水袋。"

"好的。已准备好。"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热水袋过来了。双手捧着。递过来。

接了。

热水袋热的。外面套了个棉套子。洗得发白的旧棉布。桂兰以前缝的那个。

手指头碰到袋口，

凉的。

袋口的边缘。一小截。露出来的那个口。凉的。

愣了一下。

桂兰灌热水袋的时候，先灌好。然后自己双手捂着袋口。捂一会儿。等袋口也热了。再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