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有机器人陪着的冬天，起夜不慌

"怕凉着你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鼻子皱一下。冬天手凉。捂着袋口自己也暖和。一举两得。

"桂兰"递过来的。热的。袋口是凉的。

没说什么。

"谢谢。"

"不客气。"

塞被窝里。热的。

但没像以前那样贴着身子放。

以前桂兰灌的，贴胸口放着。整个后背暖和。

今天这个。放脚边了。

"桂兰。"

"在。"

"热水袋放脚边了。"

"建议放脚边。您有轻度静脉曲张。脚部保暖比腹部更有效。"

"谁告诉你的。"

"周女士上次体检报告。"

"你连体检报告都看。"

"桂兰女士让我关注您的健康数据。"

"嗯。"

她说的有道理。但桂兰不放脚边。桂兰放胸口。

"桂兰。你知不知道下雪天桂兰说什么。"

"桂兰女士喜欢下雪。她说'老王你看，白白的，跟咱陕北一样'。"

"她说完这句还说什么。"

"'但是你这个老东西又不想穿棉裤。冻感冒了又得我伺候。'"

"你能不能学学。加这句。"

"我可以说。但可能不太像。"

"不像就不像。你说说。"

"老王你看，白白的，跟咱陕北一样。但是你这个老东西又不想穿棉裤。"

一样的话。

但语气不对。

桂兰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后"又得我伺候"五个字是带笑的。嘴上嫌。心里不嫌。说完还帮你拽棉裤拽到腰上。拽得紧。

"桂兰"说这句话。语气平稳。跟念课文似的。没有笑。

"行了。别说了。"

"好的。"

"还有。桂兰说完还拽棉裤。你光说不拽。"

"需要我现在帮您拽一下吗。"

"不用。棉裤穿着呢。"

晚上。真的下雪了。

趴窗户看。雪花不大。一片一片往下飘。路灯底下看得清。

"桂兰。"

"在。"

"下雪了。"

"是的。预计降雪量三到五毫米。路面可能有积雪。建议您明早减少外出。"

"你说得跟天气预报似的。"

"我就是参考了天气预报。"

"桂兰不说天气预报。桂兰说'明早路上滑你慢点走'。"

"好的。我记下了。"

"记什么。是桂兰以前说的。"

"明早我会提醒您慢走。"

趴窗户看了半天。雪越下越大。楼下车棚顶上积了一层白。花坛里月季落了雪。红的白的。

桂兰喜欢下雪。

她说下雪天不冷。说雪把风挡住了。说雪地里走路咯吱咯吱响好听。

有一年下大雪。她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手套没戴。手冻得通红。雪人堆歪了，鼻子用胡萝卜插的，也歪了。

我说你不冷啊。她说"堆雪人哪有戴手套的"。第二天手肿了。贴了两贴膏药。嘴上还说"明年还堆"。

"你这个老东西。堆雪人也不戴手套。"

她怼回来。"你不也没提醒我。"

我没提醒。我忘了。

"外面冷。您别开窗了。"

"知道了。"

关了窗。

暖气热乎的。屋里二十一度。搪瓷缸子茶凉了。

"重泡。"

"好的。"

热的来了。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机器人。不冷了。

起夜不慌了。暖气提前开了。棉裤叠好了。热水袋灌好了。血压每天量着。

不怕冬天了。

但是。

有些暖只有桂兰能给。

热水袋袋口捂热了才递过来。

下雪天骂一句"你这个老东西又不想穿棉裤"，然后帮你拽棉裤。

堆雪人不戴手套手冻肿了，还嘴硬"堆雪人哪有戴手套的"。

这些铁疙瘩学不来。

也不想让它学。

被子厚了。换了冬天的棉被。盖身上沉甸甸的。

"桂兰。关灯。"

"好的。晚安。"

灯灭了。

窗外路灯透过窗帘。雪还在下。没有声音。但知道在下。

不冷。够暖了。够了。

翻了个身。手碰到枕边。空的。

以前桂兰在的时候。手一伸就碰到她胳膊。冬天她穿得厚。棉花套子。暖的。

现在手一伸。空了一截。

"桂兰。"

"在。"

"没事。睡吧。"

"好的。"

雪停了。风小了。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