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没有把那个梦告诉任何人

那个梦没跟任何人说。

跟王军视频没说。跟王娟视频没说。跟李头下棋没说。

说了干什么。别人也帮不了什么。

日子照过。

早上起来。泡茶。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桂兰。今天天气怎么样。"

"晴。最高十五度。适合散步。"

"出去走走。"

出门。小区院子走了一圈。

碰到刘桂芬。推着小推车买菜回来。

"建国大哥！今天太阳真好！"

"嗯。出来走走。"

"大嫂呢？没跟你一起出来？"

"在家。"

"她不出来晒晒太阳？"

"不。她在家待着。"

"你让她多出来走走。我那机器人天天催我出门。说'晒太阳补钙对骨骼好'。一开始我觉得烦后来习惯了。"

"她不催。她不催我。"

"那你催她呀。"

"我催了。她说'按计划行事'。"

"铁疙瘩说话就是跟人不一样。什么按计划行事。活着又不是打仗。"

笑了。"差不多了。"

刘桂芬推着车走了。走路比去年稳。去年还拄拐。今年不拄了。机器人帮着练了八个月。

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的机器人是社区帮忙装的。去年被我拉去做的评估。当时她不肯。说不需要那玩意儿。后来被骗了一千六百块。机器人帮她追回来了。从那以后她信了。

现在她比谁都积极。

"桂兰。刘桂芬今年多大。"

"七十四岁。比桂兰女士小四岁。"

"四岁。桂兰要是活着也七十四了。"

"桂兰女士1959年生。今年应该是七十七岁。"

"我没问她活了多大。我说的是她现在应该是多少岁。"

"是的。七十七。"

没说话了。

七十七。比刘桂芬大三岁。

如果桂兰活着。七十七。应该也像刘桂芬一样。推着小推车买菜。机器人陪着。走路稳稳的。

但桂兰不在了。

回家。

"桂兰。今天走了多少步。"

"两千一百步。不到三千步。"

"够了。明天多走点。"

"好的。"

泡了茶。坐沙发上。电视没开。

看了一眼遗像。

桂兰笑得眼睛弯弯的。跟梦里一模一样。

但今天没多看。翻过去了。

不能天天看。看多了日子过不下去。

下午。李头来下棋。

还是老规矩。茶几上摆棋盘。搪瓷缸子泡茶。花生米一碟。

"老王。先手还是后手。"

"后手。你先。"

李头执黑。第一步下了天元。

"你每次都走天元。"

"天元好。中间。稳。"

"你走天元我赢你十次有八次。"

"那还有两次呢。"

笑了。

走了三十多手。李头的棋还是老毛病。中间下得凶边角顾不上。

吃了他一条边。

"完了。"

"急什么。还没完呢。"

"我这大龙被你吞了还说没完？"

"你还有另一条。"

"另一条也被你围了。"

"那就认输呗。"

李头看了看棋盘。叹了口气。

"认了。你棋又长了。"

"没长。你退了。"

"我退什么退。我退了一百年我也是这个水平。"

"那你一百年来都没长。"

"你少气我。倒茶。"

倒了杯茶。

李头喝了一口。

"老王。"

"嗯。"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下棋走神了三次。第一次第二步你想了半天没下。第二十手你差点下错位。第三十手你盯着棋盘发呆我问了两遍你才动。"

"没发呆。在想棋。"

"想棋想那么久？你以前下棋从来不犹豫。我这盘走了七分钟你才走了四步。"

"最近困。睡不好。"

"睡不好？你那铁疙瘩不帮你调床垫了吗？"

"调了。不是床的事。"

"不是床的事是什么事。身体不舒服？"

"没有。身体好着呢。血压正常。血糖正常。"

"那就是心里的事。"

没说话了。

"老王。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咱们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你今天不对劲。"

"真没事。就是困。你非要我想一个原因那就是春天犯困。"

李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追了。

"困就早点睡。别熬夜看手机。"

"我什么时候看手机了。"

"你没看？你手机屏幕使用时间上个月比上上月多了两个小时。你闺女说的。"

"王娟什么都跟你汇报？"

"不是我问的。是你闺女自己说的。她说'我爸最近手机看多了眼睛不好'。"

"她管得也太多了。"

"她管你是她惦记你。跟你那铁疙瘩一样。"

不一样。